理想乡的人曾经在妄想的驱使下做出诅咒作为对神的抗议,而由于偶然的恶作剧,不幸平息了。也许是地震、暴风之类的异常气候宣告结束,也许是人畜的传染病平息下来。大概就是这类情况。
理想乡的人苦于无力感的折磨,只能依赖于妄想中的成功体验。对神的反击和威胁,也许可以改善事态。因为面对绝望的现实,只有这种妄想,才是他们唯一的救赎。
但是,诸恶根源神信仰,最终注定会导致人的毁灭。诅咒神的行为,就和向天吐唾沫一模一样。神是人类精神中最崇高部分的象征,攻击神的愚蠢行为,等同于砍断自己正在坐的树枝。事实上,被诸恶根源神信仰侵袭的殖民星球,不是一个接一个地毁灭了吗?
“……黎明先生果然还是不明白。”塔米闷闷不乐地说。
“为什么这么说?”我温柔地反问。
“因为你们有别的神好好保护着呢!”
“神?我们并没有……”
“黎明先生,您说过的,整个银河系,不管去哪里,星际企业都会保护个人。那不就是像神一样吗?”
我再一次哑口无言。这孩子虽然生在边境的星球,也没有受
过良好的教育,但她的理解力令人畏惧。
“是啊……确实,星际企业,大概可以说是现代的神。”
仅仅120家左右的巨型星际企业,通过经济力(以及由此得以购买的军事力和政治力)控制银河,垄断了98%的人类财富。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其中又有占据绝对优势的前七家企业,号称七头龙,据说仅仅他们就拥有72%的财富。
从未让出过七头龙首位的YHWH,起源于整合的犹太系资本。但以目前的情况而言,巨大的YHWH也不能高枕无忧。不仅后面的湿婆(印度系)、青(中国系)、沃尔特斯(美国IT产业系)、珀耳修斯共同体(德系)、阿斯拉(伊朗系)、威立雅(法系)等超巨型星际企业紧追不放,8位以后的Nintendo(日系)、艾斯特雷斯(巴西系)、哈尼尔(韩系)、帕加马(土耳其系)也在虎视眈眈,想要挤进前列。
“星际企业一定认为,我们这种住在小小殖民星球上的人,根本无关紧要吧?”
“不,不是的……”
对这个孩子,口头的欺骗行不通。但是,我也不能轻易说出真相。
忌部老人说,殖民者是弃民,这说法并不正确。对于控制银河系的星际企业来说,殖民制度是经济扩张不可或缺的系统。
人类是自主劳动、自主繁殖的经济发展设备,比任何自动化机械都要优异。只要对新的行星进行地球化改造,再通过最低限度的投资,诸如调整殖民者的遗传基因、运输费、殖民工具包
等,把人类送过去,就会以相当高的概率——成品率——诞生新的殖民星球。如果取得巨大成功,就能得到具有购买力的新消费区。即使不行,也能产出农产品或矿产品。
这就像植物散播种子一样——大部分死后归于泥土,只要有一点点活下来就行。实际上,近半数的殖民地,最终都是弃子,在居民死绝后化为废墟。但即使是那样的情况,星际企业也不会遭受损失。因为亏损可以节税(神一样的星际企业都会按时纳税),而且如果地球化的效果能让地球带来的植物繁茂生长,形成新的生态系统,将来还可以再次尝试殖民,从而带来某些利益。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普普通通的公司,会变成神?”
塔米这个简单的问题,让我非常震惊。许多有心人都抱着同样的疑问,思考该如何改变现状。但是,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无力回天了。
“为什么呢……”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是平时绝对不能说出口的话题。不过,在这颗边境星球上,YHWH应该不会知道吧?我与其说是讲给眼前的少女,不如说是讲给自己听。
“可能在很久很久以前,人们就隐约知道会变成这样。在企业无限膨胀,开始控制经济和政治的时候,企业会没有道德,没有同情心,习惯于把人类当成一次性的消耗品。然而谁也阻止不了。”
“那,星际企业也是像祸神一样啊……”
塔米皱起眉头,喃喃自语。
“不是的。星际企业并没有恶意。”
“是吗?”
“星际企业只顾追求利润的最大化,考虑的只有扩张。从这一点上说,就像是宇宙规模的阿米巴原虫……不过,这种星际企业的欲望,与人类的利益未必一致。但如果企业的管理方——人类的力量超过它们的力量,那也不会带来任何问题。然而星际企业太庞大了,靠一颗星球或者星系的法律很难束缚,而且到了席卷银河系的程度,更是谁都控制不了。”
“怎么会这样?明明只是个企业。”
“想想家里的宠物吧,猫啊,狗啊,小鸡什么的。以现在的体型来说,它们当然会听主人的话,但如果它们突然长大了一千倍,那主人不但管理不了,而且还要四处逃窜,避免被它们吃掉,对吧?但这并不是说它们怀有恶意。”
塔米陷入沉思。她像是在奋力咀嚼刚刚获得的知识。
“……可是,就算是星际企业,也要靠人类运营吧?这样的话——”
我摇摇头:“已经不是了。没有人控制星际企业。CEO、社长之类的首脑,只不过是随时可以更换的脑细胞之一而已……虽然他们手中的财富和权力远远超越古代的绝对君主。”
“不是人类,那是什么呢?”塔米显得无法理解。
“在星际企业中负责决策的,是数以万亿计的电子大脑网络。”
“您是说,机器在控制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