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都是胡说八道。我有个邻居,也是长了腿回来的鬼魂。”
浅井讥讽地说,“话说回来,既然阿茂回不来了,你就可以随便做什么了,是吧?”
“……我真的很想帮帮你的家人。”
矶部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剖开。这不是说谎。至少一开始绝对出于善意。
“我听说你们家连吃饭都很困难了。说是佐久间家的生意失败,卖了田地,淑子穿上和服在各处农家周旋,所以我就送了点米过去,算是一点心意。”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佐久间的表情似乎有点缓和。很好,矶部想。还是得想办法往柔和的方向带,要注意说辞。
“后来,我就经常送粮食过去。每次你的家人都很感谢我,我也很开心。我的腿不好,小时候都是阿茂你在保护我,我想报答你,而且被人感谢,受人依赖,也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
矶部偷偷看了看佐久间的脸色,对方玻璃珠般的眼睛里毫无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
“淑子一直在努力保护全家人,每次看到她,我都很想帮她,真的很钦佩她。我……慢慢地,爱上了淑子。”
最后一句话是危险的赌博,不过佐久间并没有反应。
“结果就在那时候,我听说你战死了。淑子虽然表现得很坚强,但内心肯定充满了绝望。所以,我……”
“你就趁这个机会勾引淑子了,是吧?你故意给她粮食,也有点强迫的意思吧?淑子不想让家人挨饿,所以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委身于你。”
浅井尖酸地说,不过看到佐久间的脸色就住了口。
“我是认真的,我真的想为淑子和孩子们做点什么。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和她成家。”矶部深深低下头。
“成家?你不是有老婆孩子吗?你的小子好像才六岁吧?你要抛弃他们?”
对于浅井的追问,矶部无力地摇摇头。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想让淑子给人背后戳脊梁?开什么玩笑!”
浅井卷起袖子,来到矶部面前。矶部想起浅井也喜欢过淑子。
“其实我老婆已经没几天可活了,很早以前她的肝脏就有问题,现在越来越不行了,连医生都放弃了。”
“那你打算在老婆还活着的时候,就让淑子做你的后备?想得真不错啊!”浅井骂骂咧咧地说。
“对不起。我做的事情确实不可原谅。”
“事情我都知道了,”佐久间静静地说,“不管怎么狡辩,你睡了我老婆是事实,这个怎么也不能原谅。”
矶部的双腿没了力气,脖子莫名发凉。他听天由命地闭上眼睛。我注定要死在这里了,他想。
“但是,你的行为一开始是出于善意,这也是真的吧?我的家人没有挨饿,也是多亏了你。”
矶部感觉到微弱的希望,不禁抬起了头。佐久间还是面无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
“所以,我让你自己选择生死。”
佐久间走到防空洞深处,拿了什么回来,把它们放在矶部面前的桌子上。
矶部揉了揉眼睛。面前是一升的烧酒和一罐银色的罐头。
“选一个。选烧酒,就喝一杯。选罐头,就全吃掉。没吃完吐出来,就当你没有赎罪的意思,我会立刻开枪打死你。”
“什么意思?这里面放了什么?”矶部颤声问。
“战争快结束的时候,我的部队给分发了装有氰化钠的药包,免得我们遭受被俘的侮辱。”
佐久间用黑暗的眼睛俯视矶部。
“听说镇上也分配了氰化钾。村子里一直讨论到早上,最后也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