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希望别真的像梦里那样死去,不过做一个正义的好人,很不错啊。”
“六十年后是什么年代?”
“还是江户时期。”
狛治思考了一会儿,“之前看到木匠铺、年糕铺、拉面铺都不错啊……我或许能在那样的店里当学徒吗?”
我笑起来,“不幻想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吗?武士之类的。”
“我不会成为什么了不起的人吧?”狛治也闷闷地笑了一声,他拥有猗窝座的皮相,用这幅内敛的表情,还真是违和。
他绞尽脑汁,继续慢吞吞道:“但恋雪应该是……大家小姐,之类的。比如说,庆藏师傅是武士,或者是幕府高官,酒厂商人。”
在他的幻想里,我一律出生在或有权或有钱或有名的殷实之家。
听得我一直捂着脸,笑了半晌,“狛治自己不会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但觉得我就一定能过得好吗?”
狛治显然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
“我本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啊。”我给他算,“忘了父亲当时还要出门做事补贴家用啦?”
“但说不定换个年头你们的生活就变了。”狛治说,“可以更好。”
我们像极了揣着半块糖的穷苦孩子,轮流将那糖舔上一舔,梦都不敢做得超过。
“殷实的家庭是怎么样的呢?我可以自由出门吗?听说名门贵女反而要注意一言一行啊……”
我跟在狛治身边并没有见过所谓的世家贵族,鬼夜里出行,遇到的人都不大是特别优渥的身份,尤其是总会有鬼杀队“阴魂不散”地探查鬼的踪迹,猗窝座除了主动寻觅强者,大多数时候是躲懒的,避着那些侦查的队士。
狛治问:“八十年后也是江户时期吗?”
我算了一下,用从鬼差那里学到的知识回答他:“是,大约一百五十年后到了明治时期,听说到了那时,武士就不能滥杀平民了。”
“那什么才是好的身份?”
我说不知道。
狛治说什么话都很认真,往常淡淡的长睫毛泛着艳丽的粉,我快要看习惯了。他说:“想给恋雪想一个好的身份。”
“狛治死的时候是大正年间。”我说,“我们转世会在什么时候呢?是一个普通人也能幸福的好时候吗?”
狛治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什么,才吐出几个字,却被一道女声打断了。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迷路了吗?”
突然响起的,温柔的女声。
我回头看,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的眉毛很细,穿着深色的和服,拢着手,不知何时无声立在我们身前。
狛治也转身,她看清楚后,“啊”了一声,那种平和的表情顿时不知所踪,气氛忽然冷了下来。
“下层鬼可以到浅层来么?”她仍然是温和的声音,但诘问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有报备。”
我拿出鬼差的信物,“我是恋雪,旁边这位是我的夫君,我来地狱是为了陪他赎罪,偶尔我会争取鬼差的同意像这样带夫君散心。”
“夫君。”女人复读一遍,神情十分复杂,霎时有不知名的情绪流转,但很快归于平静,笑了起来,“是吗,原来上弦三也是某人的夫君啊。”
我敏锐地感到她的恶意消失了,回到最初的友好,站起身,习惯性地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试探地问道:“……你是?”
“我是珠世。”
或许是注意到我疑惑的神情,珠世紧接着解释:“我也同你夫君一样,是来地狱赎罪的亡灵,只不过最近被分配了较为轻松的杂役,在黄泉边帮忙引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