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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硬的东西砸醒他,一只松鼠弄落松果落到身上,睁眼见天已大亮,老牛的啤叫声传来,附近有村庄。他下树觅声音走过去,果真见到一个村子,没到过此地,自然不认得村名。
土匪的老巢在这村子里?常文清首先想到的问题。朱汉臣已经向他介绍了黑孩子络子,数十人的匪队需要一个院子。村子里发现这样的大院应该不难,常文清进村去,以亮子里天意杠房了事的先生身份进村,转了一圈并没有一个大院。这就奇怪了,胡子藏身哪里?是不是跟错了目标,花舌子不是回老巢,而是到这个村子里办事。不管怎么样,打探一下再说。
村中有个较大的院子,说较大比一般的山民人家的院子大,巧妙利用山势―大半个围墙就是自然的山体,其他部分是人工垒砌的石头院墙,明显是村中的富户。
“您是?”主人在院子大门前问。
“哦,我是天意杠房了事的,姓常,下村子走走。”
“请屋里坐,常先生。”主人很是客气。进到院子里,见到一口棺材停放在靠近仓房的地方,炕席苫着,显然这家有老人。你对院子里放一副棺材不好理解,其实这是一种风俗。那个时代人的寿命很短,六十岁寿诞过后,儿孙为表孝意在闰月里为老人买寿材,然后寄存在棺材铺或家里,此户属于后一种情况。
“喝水!”主人端上来一碗金色的**待客,用的是人参叶子,“许多天没进城,茶叶喝光了。”
常文清呷了口,水略有苦味,说:“好,很好喝。”
“住在深山老林就这样不好,想吃什么用什么没处买去。”主人道,听出他羡慕城市生活,后一句话透出埋藏心底的话,“城里边住着,也太平。”
所谓锣鼓听音,常文清听出主人感到居住环境不安全,紧紧抓住这个话题,说:
“我看你们这里好,没这个军那个军的,远离刀枪多好啊!”
主人叹一口气,眼睛望向窗外,尽量往远望那种,其实也望不远,有石壁挡着。远处有什么?一只黑熊,还是狼群?总之令他惴惴不安的东西。他问:
“你第一次来我们核桃背村?”
“头一次。”
“噢,那就不奇怪了。”
常文清见到他要找寻的线索,也就是这家主人感到害怕的东西。他故意问:
“附近有野兽?”
主人的表情很复杂,陌生人面前不能说得太多,他岔开话题,说:“我正打算过几天到你们杠房,巧的是在家里碰上你。”
“老爷子、老太太可好?”常文清这样说地道的杠房谈业务的方式,目的给有业务谈的人进人这个话题的机会。
“我爹也就近几天的事啦。”主人说。
一个人无法预测自己一生都遇到什么事,有些事可能一下子就夺去生命,厄运大概是这种情形。主人的爹一向体格硬朗,结实得像一块石头。忽然间他就变软,煮熟的土豆一样面乎。
夜半主人的爹在自家后院茅坑里解大手,蹲的时间很长。凉爽的山风吹过来桑套的味道,跟他有几次的女邻居身上就有这种味道,美好回忆在不适合回忆的时刻河水一样奔腾……骤然一声枪响,回忆者傲地一声怪叫昏厥过去。三天后醒来,身子软塌拿不成个儿,走动(大便)成为困难,人消瘦下去,皮肤青紫色,跟桑套的颜色差不多。
"很硬实的人,一家伙给吓体登(毁掉)了。”主人说。
“怎么吓成这样?”常文清问。
“唉,寸劲儿,冷丁一声枪响。”主人的声音充满悲伤。
枪?骤然枪响。常文清猜测可能是胡子,昨夜跟踪而来的花舌子进村之谜未解,也许这就是答案,胡子藏在村子里。
“我家的祖坟地在山下,靠近亮子里城北边,爹想到那里和我娘做伴……”主人是个感情丰富的人,说时眼角湿润了,“我想到杠子房……正好向你请教,抬我爹需用多少人?”
常文清计算路程、山路,到时候的天气,所有的不利因素都需考虑进去,说:
“至少三十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