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难说。”
常文清盼着大雪化掉,即使那时黑孩子络子离开黑瞎子洞,他的人也要下山进城到十里香村来,跟踪便能发现匪巢。这是柳砚冰,他还关心另一个女兵,间:
“县大队剿灭几络土匪,有没有李秀娟的线索?”
“没有。”康国志说,目前至少知道黑孩子在白狼山里,旋风络子一点线索都没有,找不到旋风给子,就等于没有女兵李秀娟的线索,他问,“文清你熟悉土匪俗规,假如给子撂管,他们会把她怎么处置?”
一般络子里没女人,大柜也不娶压寨夫人,很多江湖行当认为女人来身子(月经)不干净。例如渔场下网期间不准女人走近,怕冲走鱼群;胡子也有认为女人不吉利,不能待在给子里。两个女兵在旋风和黑孩子的络子里,说明他俩不信这些。平常应该就在匪巢中,给子暂时解散呢?常文清说:
“大柜会带走她。”
“去哪里?”
“通常带压寨夫人到活窑去,活窑安全。”常文清说,胡子大柜有女人在身边,就不来城镇猫冬。活窑是跟胡子有勾结的大户人家土窑大院,平常为胡子提供藏身、落脚的地方,马高橙短(遭灾遇难)帮助他们,“旋风要是撂管,十之八九带李秀娟到活窑去了。”
旋风的活窑在哪个村子?三江地区百十个村屯都可能有胡子的活窑,有一定数量的村屯不在根据地,一时难搞清楚哪一家。
“旋风络子撂管只是猜测,究竟怎样不清楚。”常文清说。
“王瑞森说旋风这络胡子起局在西大荒,他们轻易不肯离开熟悉的草原,趴风也该在这一带。”康国志说。
吃惯嘴,跑惯腿,草原上打劫惯惯的(已成病习)。西大荒大部分村屯成为东北民主联军的根据地,胡子不待在根据地,剩下的村屯都可能落脚。
“文清,你说我们到根据地以外的地方找一找怎么样?”
大海捞针,只要针确实在大海里,捞也比不捞强,坐等一个月他们受不了。
“按理说旋风走不太远,躲藏也应在三江境内,撂管了大柜也走不远,找找行。”常文清同意道。
康国志决定他和常文清各带一队人马,分南北两大片,他说:“你负责南片,重点是白狼山脚下的村屯,我负责北片,猛鹜留在亮子里,他一个一个重点部位秘查,寻找猫冬胡子。”
胡子进城猫冬躲在客栈大车店,还有十里香村这样花柳店,也有半掩门(暗娟)带回家中。碰巧遇到旋风或是知道旋风塔子的人,那就不是大海捞针,是捞鳖鱼、鲸鱼。
“今年春脖子短[6],雪不会化得太快,我们有一个多月时间。”康国志说,“雪化了,立刻进白狼山追踪黑孩子络子。”
小分队兵分三路,城里只留下猛鹜,他一个人一组,孤身一人便于侦察。东北民主联军驻守县城,也建立了三江县委,新的政权和山上的树木差不多,很瘦有待于茂盛。气候还很冷,以后的天气有多少次寒潮谁也预测不出来,至少亮子里居民没这本事。我们这样叙述要表明,当时当地人的心态,选一个这种心态人的典型代表,是姬家小店店主姬大甩,他的绰号来源是他无冬历夏肩搭一把白色马尾巴蝇甩子,这种轰赶蚊蝇的东西那时很时兴,不过大都放在家里,店主却带在身上,喝茶下馆子往肩上一搭,蝇甩子成为他的特征,就有了绰号―姬大甩。
猛鹜一身生意人打扮进店来,店主姬大甩下意识地取下肩上的蝇甩子抖了一下,开口道:
“先生住店?”
“嗯,住店.”
店主姬大甩鼻子好使,闻到膏药味儿,问:“做汉买卖(卖药)?"
“嗬!老板好眼力哟!"
“草汉,还是沱汉(膏药)?"
“沱汉。”
姬家小店是家江湖店,到这里投宿的多是生意人。按类分如吃梆子的―说书、唱戏;汉买卖―撂地卖药,金买卖―摇卦、摆奇门;挂子―打把式卖艺。猛鹜扮卖药的来住店,你可能疑间,三江县城解放了,调查什么公开去做嘛,干吗如此乔装打扮?前面说了,许多人还吃不准时局,发动群众尚在进行中……姬大甩对中央军和八路,用自己的话说:不知哪儿头炕热乎!
“住单间?还是住插间?”
猛鹜是来侦察的,住插间接触人多便于侦察,于是他说:“插间,都有几人间?"
“吸,只剩下一个二人间,住吗?”姬大甩问。
猛鹜觉得一道水一样的白光喇地在眼前一闪,店主甩动蝇甩子,他说:“住!”
[1]1946年1月东北人民自治军改称东北民主联军。1948年1月东北民主联军改称东北人民解放军。
[2]满语小男孩。
[3]满语父亲。
[4]焙:指合睡。旧时有称妻子焙被人。
[5]指人身上某种令人生畏的东西。
[6]从立春到开犁这一段时间称春脖子。立春早称春脖子长,立春晚称春脖子短.1946年春节后立春,即年后打春,故说春脖子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