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没有其他取暖设备,一早一晚很凉,尤其鬼眨眼儿―冬天天快亮的最冷的一段时间,也称鬼毗牙―的时候,洞里冰窖一般。有了火盆就不同了,它可以暖手暖脚,手脚暖和人就不感觉冷。守着山不缺烧柴,生火用没节花子(植物两节连接处的横纹儿)的松木,油性大很好烧。装火盆也要有技巧,火铲在里边压得越实越扛过,使用的时间就越长,这只火盆给人踩过,火炭装得很实,她可以用到明天早晨。守着火盆,她想些温暖的事情。
八岁的儿子嚎天子在那个冬天一直围着火盆,说对它感兴趣不如说对它能烧各种美味感兴趣。
“嚎天子,看爹给弄回啥玩意?"
“长虫(蛇)!”嚎天子天生不怕这些东西。
“咦,不准叫长虫,叫尖条子。”河上漂希望儿子成为胡子,从小教他黑话。
“我吃尖条子!”
“不叫吃,叫掯!“
“爹,我措尖条子!”
“咚,这就对了。”河上漂高兴,将蛇埋人火盆,那蛇挣扎一下,它没有死,冬天避素(冬眠),冬天弄到蛇还真不容易,胡子大柜还真弄到了,他说,“尖条子烧熟,蘸杀口花(盐花)措,蒜瓣瓜子(肉),贼香!’
儿子嚎天子咽下口水,火盆里有烧肉的香味。东北人很少有人吃蛇,把蛇列人神和仙的有说道动物行列,典型的有黄鼠狼、蛇、狐狸、蝙蝠……躲避它们,轻易不会杀死它们,吃蛇属于极个别的人所为。不信邪的人才敢吃,胡子什么不敢吃哦?
炭火烧蛇肉的确很香,嚎天子吃得汗巴流水。烧蛇给了他经验,很多东西都能烧着吃,八岁的男孩有了想象力。有时想象力也超现实,做出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一次河上漂和压寨夫人出去遇马,把儿子留在老巢里,确切说留在火盆旁。烧点儿什么吃的欲望很强烈,于是找到一件东西,误认为能吃,毫不犹豫地埋人火盆,等待烧熟。
柳砚冰回来,见儿子专心盯着火盆,奇怪道:“咋这么老实呀!平常你淘得没边儿,都要上房芭!”
“烧鱼。”
河上漂时时纠正儿子道:“鱼叫什么?说!”
“批水子、顶浪子。”“还有。”
“嗯,摆河子、穿浪、摆尾。”
河上漂摸着儿子脑袋夸奖道:“是我的儿子!考你几样。茶?”
“青莲子、黄莲子。”
“鸭蛋?”
“昆仑子。”
“点灯?”
“掌上亮子。”
河上漂伸两根指头,问:“二呢?”
“两道子!”
“行,你行啊!”河上漂满意儿子黑话滚瓜烂熟,说,“你长大一定错不了,准是个骑马挎枪吃走食的爷们!”
一旁的柳砚冰心里被人塞人一把草。
“顶浪子!烧糊啦!”嚎天子忽然想起火盆中的食物,用铲子扒拉出来,那鱼冒着烟。
“这是你烧的摆尾?”母亲惊讶道。
“嗯哪!”
“哪里是什么摆尾啊!你傻呀?烧的是线板子。”柳砚冰忍不住大笑,儿子将她的缠线板子―鱼的形状,木头雕刻的,误会出在河上漂给线板子蒙上一层鱼皮,它失去了缠线的功能,变成工艺品挂在房棚,儿子瞄它很长时间,趁父母不在弄下来,埋在火盆里烧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