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明对苏晚的指控和小周的挣扎置若罔闻,眼中只剩下彻底清除威胁、维护表面平静的冰冷决绝:“立刻带走!深层隔离…现在就开始准备!我要让今晚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变成她们记忆深处永远无法触及、无法回忆的空白噩梦!
沉重的神经抑制项圈闪烁着令人不安的蓝光,三人被粗暴地押向工作室通往地下深层隔离区的专用电梯。
电梯门无声滑开,内部冰冷的金属墙壁反射着众人扭曲的身影。一队身着全封闭白色防护服、脸上戴着毫无表情的纯白面具的净化者已如同鬼魅般等候在门口,如同等待接收货物的冰冷机器。
净化者领队发出经过处理的、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如同墓地的宣判:“接收目标:LX-7(林溪编号),S-725关联者(苏晚),技术员Z-103(小周编号)。执行指令:深层记忆梳理与稳定化程序。等级:最高。”
武装队员将三人推向这些白色的、散发着消毒水气息的幽灵。
“交给你们了,陈主任有令,要立刻执行!”一名队员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净化者机械地接手,他们分别将三人推向不同的、散发着惨白、毫无生命气息灯光的狭小隔离舱门。那灯光冰冷得如同停尸房的照明,将人的脸色映照得一片惨淡。冰冷的金属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如同棺材盖落下,隔绝了最后的光线与希望。
就在小周被推进门前的最后一刻,她的目光敏锐地瞥见旁边一名队员腰间挂着的、指示灯显示正处于公共通讯频道的对讲机,求生的本能和一股被林溪的牺牲所激发的、豁出一切的勇气瞬间在她体内爆发。
她趁着捂嘴的手因为交接而稍松的瞬间,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扭过头,朝着对讲机的方向,撕心裂肺地、用尽生命最后的气息嘶声大喊:“城郊西废弃气象站,数据…”
喊声戛然而止,她被身后一股巨大的力量粗暴地推进了狭窄的舱室,厚重的、隔绝内外的合金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重重关闭锁死!最后的光线被彻底吞噬。
一直死死盯着监控屏幕上隔离舱关闭画面的陈正明,在听到小周那断断续续却清晰无比的嘶喊后,身体剧烈一震,如同被高压电流猛地击中。
他脸上的从容和威严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计划被打乱的、近乎恐慌的暴怒,他猛地转身,指着小周被关进去的舱门,对着张锐失态地咆哮,声音尖利而恐慌,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气度:“快封住她的嘴!所有人员立刻屏蔽所有非加密通讯!快,快啊!”他指着那扇已经紧闭的舱门,手指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那里面关着的是能毁灭他的恶魔。
离舱门最近的武装队员下意识地执行命令,动作显得有些愚蠢而徒劳地试图堵住根本不存在缝隙的门缝。
然而,武装队长张锐却没有立刻动作。他站在原地,如同一尊突然苏醒的磐石,目光锐利如鹰隼,带着审视与前所未有的凝重,死死地盯着因恐慌而彻底失态的陈正明。
他沉稳而冰冷的声音,在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消毒水气息的压抑通道中清晰地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质疑:“陈主任…什么样的数据备份,需要您…如此惊慌失措?”
陈正明猛地一窒,他试图强行恢复往日的威严,但声音依旧不稳,甚至带着一丝破绽百出的气急败坏:“张队长,这只是一个危险技术员穷途末路的胡言乱语。她在散布谣言,企图制造混乱,干扰我们的判断!立刻屏蔽所有通讯,把人带走!”他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出来的,失去了所有的从容。
苏晚虽然被按着,脖颈上抑制项圈的蓝光让她感到阵阵眩晕,却在此刻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压抑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刺耳而悲凉:“陈正明!你怕了,你终于怕了!”
陈正明猛地转头,眼中凶光毕露,几步冲到苏晚面前,完全失态地一把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闭嘴!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做梦!深层隔离区会彻底洗掉你们脑子里所有不该有的东西!至于那个备份…”他松开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狠厉和虚张声势的扭曲表情,“我会让它…永远也见不到天日!”
“根据《审查局紧急事态处理条例》第十七条第三款,”张锐的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陈正明的咆哮,“当现场最高负责人的命令存在重大、明显疑点,且其行为可能涉及系统性渎职、滥用职权或意图掩盖重大真相时,现场最高阶行动指挥官,有权,并且有义务,暂缓执行该命令!并立即启动紧急核查程序,直接向监察委员会汇报!”
陈正明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他猛地意识到,眼前这位行动三队队长张锐,是审查局行动部门有名的只认证据和程序、不认人的铁面人物,并非他的嫡系!他怒吼道:“张锐!注意你的身份,你想造反吗?这是审查局内部事务!立刻执行命令!否则我撤你的职!”
张锐猛地抬手,一个极其坚决、不容置疑的手势,瞬间制止了正准备开启隔离舱执行净化程序的净化者!他不再看陈正明,锐利的目光扫过自己的队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现在宣布!陈正明主任的情绪及命令稳定性存疑!根据紧急条例,我,行动三队队长张锐,以现场最高指挥官身份,宣布暂缓执行深层隔离命令!”
“张锐!你这就是叛变!”陈正明如遭雷击,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穷途末路的惊恐。
“是不是叛变,等总局监察委介入调查后,自有公论!”张锐不为所动,声音沉稳有力,如同定海神针,“立刻联系局内安全监察组独立办公室,请求最高权限紧急介入!优先救治林溪审查官!快把她们从隔离舱里带出来!”他对着自己的队员果断下令。
“是!队长!”几名队员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强行阻止了净化者,将刚刚关闭的隔离舱门重新打开。
苏晚被搀扶出来,脖颈上的抑制项圈尚未解除,她虚弱地靠在舱门边,看着张锐,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难以置信的恍惚和一丝微弱却真实燃起的希望之光:“张队长…你…”
张锐的目光依旧锐利地锁定着面如死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陈正明,他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宣判,在弥漫着复杂气味的通道中清晰地响起:“审查局存在的根本意义,是守护记忆的秩序与人间正义,而不是…成为某些人掩盖真相的、冰冷的坟墓!”
他的目光扫过工作室方向,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个焦黑的、代表着毁灭与新生的孔洞。“这个洞…不应该是终点。”他停顿了一瞬,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它必须是…真相开始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