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应性告知…必要的风险承担…”苏晚看着那行批注,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我妹妹的命…那么多人的命…就是你们所谓的必要的风险?就是可以随意承担的代价?”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划破了凝固的空气,充满了滔天的悲愤和绝望,在寂静的房间里疯狂回荡。
小周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她哽咽着,又点开了苏念的档案。
里面包含了苏念最初的心理评估、入院记录、以及…那份被精心篡改过的、最终导向记忆清除手术的所谓专家会诊意见。
原始意见中,多位专家明确提出了排异风险,强烈建议采用更保守、更长期的心理治疗方案,但这部分关键内容在提交给家属的版本中被完全删除、替换。取而代之的,是极力夸大技术神奇效果、并刻意淡化、甚至隐瞒风险的欺骗性描述。
最后,是苏念术后出现严重排异反应,精神彻底崩溃,陷入疯狂与绝望,最终选择从医院窗户一跃而下的详细医疗记录、护士的值班日志、以及…那张被标记为已处理的、模糊却依然能感受到无尽痛苦的现场照片。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妹妹生前最后时刻的惨状、被至亲签署文件推向死亡的真相以如此直接、如此残酷的方式呈现在眼前时,苏晚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崩断了。
她猛地用手死死捂住嘴,泪水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模糊了视线,大颗大颗地、滚烫地砸落在身前冰冷的地面上。
五年来的委屈、愤怒、不甘、痛苦、自责…所有被她强行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积累了太多压力的火山,轰然爆发,将她彻底淹没、撕裂。
张锐猛地别过头,胸膛剧烈起伏,这个铁打的汉子眼中也泛起了难以抑制的红晕。铁拳也紧紧握住了拳头,狠狠地砸在一旁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周哭着,又颤抖着点开了其他几个事故案例记录。情况大同小异,甚至更为触目惊心。
铁证如山,这是一条用无数活生生的人命铺就的、染血的捷径!
陈正明,为了推动他那所谓的事业,为了他个人的权势和野心,明知技术存在巨大、明确的致命风险,却故意隐瞒、篡改数据、欺骗家属,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当成了可以随意牺牲的试验品和垫脚石!他是藏在秩序面具下的、不折不扣的刽子手!
“畜生!他就是个该死的畜生!”苏晚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她看向昏迷中的林溪,泪水流得更凶,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讽刺,“林溪…你看到了吗?你曾经誓死捍卫的秩序…你无比尊敬的老师…他根本就不是在维护秩序,他是在亵渎生命!”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这声血泪的控诉,也许是极度的情绪波动形成的无形冲击刺激了昏迷中林溪濒临崩溃的精神内核,那台一直发出规律噪音的监护仪,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令人心慌意乱的急促警报声!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这死亡的号角拉回现实!
屏幕上,林溪的心率曲线骤然变成了一条疯狂抖动的细线,数值飙升到160以上!血氧饱和度像断了线的风筝,快速下跌,瞬间跌破85%。她的身体也开始出现更明显的、无意识的剧烈抽搐,呼吸变得极其急促、浅弱而紊乱,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止。
“林溪!”苏晚的悲愤瞬间被恐慌取代,她猛地扑到林溪身边,只见林溪的脸色变得如同金纸,嘴唇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仿佛生命的光彩正在急速从她脸上褪去。
“是情绪应激…加上感染和创伤本身!”张锐脸色大变,立刻检查林溪的情况,“必须立刻采取措施!”
他快速翻找急救包,但里面已经没有任何能应对这种情况的强效药物。
“怎么办!”苏晚彻底慌了神,她抱着林溪越来越冰冷的身体,那种熟悉的、如同五年前眼睁睁看着妹妹生命消逝却无能为力的巨大恐惧和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巨浪,将她狠狠拍入海底,几乎要将她逼疯。
“数据…数据我们已经拿到了!”小周哭着喊道,“可以尝试联系外界了吗?就用这个威胁陈正明!让他立刻提供药品!不然我们就立刻把这一切公之于众!”
“不行!”张锐立刻厉声否定,“现在联系,等于自投罗网,是把刀亲手递给他!陈正明现在就像输红了眼的赌徒,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把我们和证据一起物理抹掉,我们没有任何谈判的资本!”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林审查她…”小周说不下去了,绝望地瘫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
苏晚看着怀中气息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化作一缕青烟消散的林溪,看着她因极致痛苦而无意识蹙紧的眉头,感受着她身体逐渐失去最后温度的冰冷…五年前那个无力回天的噩梦,与眼前残酷的现实完美重叠。
‘不!绝对不能!我不能再失去她了!’一个疯狂的的念头,骤然划过苏晚被绝望和混乱充斥的脑海!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张锐和小周,眼神里是一种摒弃了所有理性、燃烧着最后生命之火的、近乎偏执的疯狂光芒。
“张队长!小周!帮我!帮我按住她!”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张锐和小周都愣住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要做什么?”张锐警惕地问。
“我记得…林溪之前昏迷时断续说过…记忆不仅仅是痛苦的载体…”苏晚语速极快,“强烈的、正向的、足够深刻且充满生命力的感官刺激和情感联结…有时能暂时稳定甚至唤醒濒临崩溃的精神边界,就像…就像我过去为那些迷失在痛苦记忆中的人调制的记忆钥匙。”
她指的是她作为调香师,用香气唤醒美好记忆的能力。但这从来都是在相对安全、平和的环境下进行的引导,从未在如此危重、并且是针对精神排异反应的情况下尝试过,这无异于一场豪赌。
“这太冒险了!苏晚!她现在身体机能极度衰竭,任何强烈的刺激都可能…”张锐试图劝阻。
“我知道冒险!”苏晚猛地打断他,泪水再次涌出,但眼神却亮得骇人,“但没有时间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难道要我们什么都不做,看着她…”她说不下去,只是用力摇头,“相信我一次,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