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愣了一下,仿佛被点醒,俯身到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搜索着公开的政务信息。很快,她调出了一份格式正式的官方公告,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有!三天后!在市中心议会大厅!陈正明是主要发言人之一,名单上还有好几个知名的学者和公众人物!”
“公开听证会…议会大厅…”张锐眼中精光一闪,他立刻捕捉到了苏晚话语中潜藏的那个大胆得近乎疯狂的想法,“你是想…在那个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
“没错。”苏晚重重地点头,眼神冰冷而决绝,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场景,“就在那个听证会上,当着所有媒体镜头、议员、专家学者和无数关注此事的公众的面,把这一切,把陈正明的伪善面具,把他签署的那些沾满鲜血的文件,把他主导的非人实验和系统性掩盖,全部捅出去!让他暴露在阳光之下,无处可逃!”
这个想法大胆,疯狂,充满了不计后果的决绝,却也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能绕开陈正明的武力封锁,将真相直接暴露在阳光下的方式!像一把尖刀,试图直接刺入敌人最意想不到、也最难以防御的心脏地带!
“但这需要我们有人能进入戒备森严的议会大厅,并且有能力、有机会在那种场合发言!”张锐立刻指出了这个计划中最关键、也最困难的环节,他的语气沉重,“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审查局内部通缉的叛逃者和危险分子!连靠近议会大厅周围的核心警戒区域都做不到,更别提通过层层身份核查进入会场了!”
“所以,我们需要盟友。审查局内部,并非所有人都心甘情愿被陈正明绑上他的战车。”苏晚的目光再次投向张锐,“张队长,你在审查局行动部门多年,根基深厚。行动部门里,或者…其他被陈正明排挤、打压的部门里,有没有可能…还存在保持着基本良知和职业操守,并且在关键时刻有能力为我们提供一点点帮助的人?比如,确保我们能有一张进入会场的通行证?或者,在会场最关键的时刻,能给我们创造哪怕只有几十秒钟的发言机会?”
张锐陷入了更深的沉默,显然在思考、权衡、筛选着记忆中每一个可能的人选。苏晚没有催促,她深知这个决定的重量,她重新坐回林溪身边冰冷的地面上,不顾地面的污秽。拿起那块已经变得温凉、甚至有些发硬的湿布,在仅剩的一点干净水里浸了浸,拧干,继续为她擦拭额头和脖颈。
她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步棋,是通往听证会那条险路的唯一可能的桥梁。如果张锐这里找不到突破口,那么所有的计划和牺牲,都将沦为绝望的空想。
林溪似乎也感应到了这决定命运的时刻的凝重气氛,即使在深沉的昏迷中,她的呼吸声也略微急促、紊乱了一丝,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出现了小幅度的波动。
苏晚立刻察觉到了,她俯下身,握住林溪那只没有连接电极片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用低得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安抚:“别担心…我们在想办法…我们一定会找到路的…为了念念,也为了你…我们一定会赢…”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张锐终于停下了来回踱步的脚步,刻意压低了声音,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无误地传到苏晚和小周耳中:“有一个人…或许…可以试试。”
“谁?”苏晚和小周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紧张地问道,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行动一部,副部长,赵伟民。”张锐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在宣读一个重要的密码。
“赵副部长?”小周显然听说过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些许惊讶。
张锐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他是我的老上级,也是当年在内部会议上,为数不多的、极力反对净化者协议脱离伦理监管、进行激进推广和临床应用的高层官员之一。也因此,他后来被陈正明视为眼中钉,被明升暗降。但是,”张锐顿了顿,语气加重,“他在一线行动队员和中下层军官中威望很高,很多人都敬佩他的为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混合着同情和一丝希望,“他和陈正明,有旧怨。”
苏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个拥有一定级别和影响力、与陈正明有私怨、并且对技术滥用抱有高度警惕和深刻教训的高层官员!他的动机、他的立场、他的能力,都完美地契合了他们的需求!
“能联系上他吗?并且确保绝对安全,不会被陈正明监听或反向追踪?”苏晚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急切而谨慎地问道。
“我有一个。”张锐从贴身内衣口袋里,取出了一个非常老式的、类似早期电子寻呼机的小设备,它的外壳甚至有些磨损的痕迹,“这是一个极其隐秘的加密通讯器,是很多年前,在一次重大联合行动结束后,他私下交给我的。他说,如果将来有一天,我或者他,遇到了涉及根本原则、关乎无辜者性命、而体制内的正常渠道已经完全失效甚至成为帮凶的重大变故,可以用这个联系他。单向发送预设的编码信息,无法追踪物理源头和信号路径。但…”
张锐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不能保证他一定会回应。毕竟,时隔多年,人心易变。我也不能保证,在得知我们手中证据的骇人程度以及对抗的是陈正明之后,他是否还有勇气,冒着牺牲自己一切—地位、名誉、甚至可能牵连家人的风险,站在我们这边。”
这无疑是一场将所有人的命运,寄托在一个素未谋面、仅凭张锐过往描述和个人印象来判断的高官身上的、更大的赌博。
苏晚没有丝毫犹豫。她看了一眼林溪;看了看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字字泣血的罪证;又看了看将信任和盘托出的张锐,以及旁边满脸期盼与恐惧交织的小周。
“赌一把。”她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动摇,“发送信息。把最关键、最具冲击力的部分—陈正明亲笔签名、力排众议批准高风险应用的风险知情确认书截图;我妹妹苏念被篡改的评估报告和真实的术后惨状记录关键页;以及…林溪重伤濒死、被自己恩师逼到如此境地的现状描述,用最简洁有力的语言编码发送给他。告诉他,我们手里掌握着净化者协议的完整证据链。我们要在三天后的公开听证会上,讨一个迟到的公道。问他,愿不愿意,为了那些无声消逝的冤魂,帮我们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