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人员拿着证件,在一个手持扫描仪上逐一划过,滴、滴、滴—三声清脆的通过提示音响起,苏晚和小周的心稍稍落下一点点,但安保人员的目光随即落在了轮椅上被雨衣笼罩的林溪身上。
“她怎么了?”安保人员语气带着例行公事的怀疑。
“我同事,重感冒,发烧很厉害。”小周连忙解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但是今天的听证会太重要了,主编非要我们过来,说不能错过任何细节…”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稍微掀开一点雨衣,露出林溪那确实因为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且紧闭双眼、眉头紧锁的脸庞。
林溪此刻的状态,根本无需伪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病得不轻。那安保人员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嫌恶地挥了挥手:“进去吧,看好她,别在会场里惹麻烦。”
“谢谢!谢谢!”小周连连道谢,苏晚也立刻推着轮椅,几乎是逃离般地通过了安检门。后背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被湿透的衣服黏住,一片冰凉。
进入议会大厅内部,一股与外面暴雨倾盆截然不同的、混合着消毒水、旧纸张、昂贵木材、以及某种无形权力威压的、冰冷而压抑的气息,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里面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出耀眼却毫无温度的光芒,将光滑如镜的昂贵大理石地面照得反光,倒映着她们三人匆忙而略显狼狈的身影,更显出一种格格不入的渺小。
高耸的穹顶绘着繁复的壁画,却只投下巨大而沉重的阴影,仿佛诸神在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的众生。穿着各种制服的工作人员和媒体记者穿梭往来,但都自觉地保持着低声,仿佛害怕惊扰了某种无形的威严。
她们不敢停留,按照指示牌的指引,低着头,推着轮椅,朝着旁听席所在的区域快速走去。小周一边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快速而精准地扫描着周围的环境:摄像头的位置和角度、安保人员的分布和巡逻路线、紧急出口的标识、以及任何可能利用的视觉盲区或结构特点。
苏晚则几乎将全部心神都系在了轮椅上林溪的身上,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推行的速度和力道,避开匆匆的行人,绕过地面的缝隙,生怕任何一点微小的颠簸都会加剧林溪的痛苦,或者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终于,她们找到了位于二楼的旁听席入口。这里位置较高,可以俯瞰整个主会场。巨大的环形会场中心,是发言席和委员席,上面已经摆放好了名牌和麦克风,台下前排是各大主流媒体和重要嘉宾的座位,后面几排才是普通的旁听席,此刻,会场里已经坐了七八成的人,低沉的交谈声如同蜂群般嗡嗡作响的交谈声弥漫在空气中。
她们选择了一个相对靠后、靠近走廊通道、方便随时进退的角落位置。苏晚将轮椅的刹车牢牢踩下,和小周一起,将林溪身上那件已经被雨水浸透、沉重冰冷的黑色雨衣脱了下来,露出里面那件同样单薄、却相对干净干燥一些的米色外套。失去雨衣的遮蔽,林溪那过分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庞和虚弱的身形更加清晰地暴露在光线之下,让人触目惊心。
或许是脱离了冰冷雨水的刺激,或许是会堂内相对恒温的空气,又或许是感应到了这决定命运的时刻的临近,林溪竟然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个即将成为最终战场的会场,最终,定格在了发言席上,那个属于陈正明的、刺眼的名牌上。
“感觉怎么样?能撑住吗?”苏晚立刻俯下身,用手背轻轻拭去她额角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的水珠,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担忧和心疼。
林溪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在下方的那个名字上,仿佛要用目光将其灼穿。她的嘴唇干裂而苍白,微微动了动,用几乎只有气流的、破碎的声音说道:“他…还没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积蓄已久的恨意和决绝。苏晚的心跟着一紧,她知道,林溪正在调动她生命中最后的力量,准备迎接这场终局之战。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听证会开始的时间,会场里的人越来越多,气氛也愈发凝重。各大媒体的摄像机已经架设好,镜头如同冰冷的眼睛,对准了会场中心。委员们陆续入场,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
然而,就在预定开始时间的前几分钟,入口处传来一阵虽然克制、却依然能感受到的轻微骚动。在一群神情肃穆、身着笔挺高级制服的下属如同众星拱月般的簇拥下,陈正明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熨帖得一丝不苟的深色高级官员制服,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惯有的、温和中透着不容置疑权威的表情,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学者型官员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儒雅微笑。
他步履从容,不时与旁边的人低声交谈几句,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学者型官员的儒雅微笑。如果不是深知其面具下的狰狞,任何人都会被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所欺骗。
苏晚死死地盯着那个缓缓走向发言席的身影,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小周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而轮椅上的林溪,在陈正明身影出现的那一刻,整个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随即,她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仿佛不忍再看,又仿佛在积蓄着最后的力量,只是那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泄露了她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陈正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目光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会场,那眼神如同帝王巡视自己的领地,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与淡漠。他的目光甚至无意间扫过了旁听席,在苏晚她们这个方向略微停顿了不到半秒,似乎并没有认出经过伪装的她们,或者说,他根本不会想到,他眼中的叛逃者和将死之人,敢出现在这个他最志得意满的场合。
听证会,在一片肃穆的气氛中,正式拉开帷幕。
主持人例行公事地介绍了议题和与会嘉宾。轮到陈正明发言时,会场里的气氛明显变得更加专注。他调整了一下话筒,用他那富有磁性、经过长期训练而显得极具说服力的声音,开始了他的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