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声音挥之不去,浸到骨髓里来,周身流淌着。我是什么?狗屎强奸犯!张京强奸犯!强奸犯张京!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我该怎办?”张京思考往下做什么,去自首,向警方讲明自己强奸了一名大学生。
“她叫什么名字?”警察问。
“不知道。”
“是那个学校的?”
“不知道。”
“她长的什么样子。”
张京照旧不知道,警察对一个主动来自首的强奸者,往下要很费事的,发出告示寻找被强奸者,遭强暴不肯报案的人,会站出来指认犯罪嫌疑人吗?自首的方案很快被自己否掉,原因还有两个,他没勇气去见警察;他不愿丢掉来不易的工作。
“那个女大学生?”张京设身处地想着受害者,她也许报了案,警察正着手调查。假如顾虑面子,没去报案而默默承受耻辱,那你太傻了。
瓶子里的泥鳅适应了新的环境,在有限的玻璃瓶子里不再暴躁,优哉游哉地游动,劫后余生它说不定十分感激自己。那个大女学生就没这么幸运了,深受其害,连说都难以启齿,会有谁替她申冤啊!
“罪魁!”张京骂自己,心里的魔鬼一声不吭。
泥鳅在瓶子里猛然击水,声音很响,它大概听到骂声,误认为骂自己吧。张京用毛巾擦干溅到床头柜上的水,他没埋怨责备鱼,总之是自己惊扰了它的安宁。
“但愿她不是太软弱的鱼。”他在说那个受害的大学生。
客厅里电话铃声响,他去接,泥鳅在家接电话都是他,何况来电话百分之八九十都是找他,这家伙同类太多,鲶鱼、鲫鱼、草鱼、胖头、花鲢……八成还有青蛙、蛤蜊什么的,反正沾水的动物都可能找他。
“您好。”张京接听。
“请问泥鳅在吗?”
“上班去啦。”
“谢谢,我打他手机吧。”对方挂了电话。
张京没等离开客厅,电话铃声再次响起,他去接,声音很熟悉,他道:“林总,您找泥鳅,哦,找我?”
“找你。”林梦子的口气有些粗,明显带着气。
“有什么事,请讲。”
林梦子先问你们俩关系是不是不错,张京回答不错。
“那该知道他有什么不良习惯。”
林梦子说得很含蓄,一时他没能理解她所指,从男人的不良习惯上想,泥鳅不抽烟,不喝酒,还不打麻将。
“他爱唱歌吗?”她问。
唱歌?泥鳅唱歌?一起住着听他写小说唱过,如果也称为是唱歌的话,自己挖苦他过道:“泥鳅啊,你牙没疼吧?”泥鳅不光是浑身溜滑,脸皮也厚,他说:“没疼啊!你没听到优美的歌声?”
“你知道他经常去候鸟吗?”她问。
泥鳅经常去候鸟歌厅这倒是新闻了,就他五音不全到歌厅去干什么,他唱歌环保局还不出面干涉啊!
“他人呢?”
“上班去啦。”
“上个鬼班。”
“他去扫黄打非……”张京听到对方沉默一会儿,她说,“谢谢,打扰你啦,拜!”
一个女人以这种语气关注一个男人,表明他们之间有故事,天地间男女故事发生不完讲不完。林梦子多次来电话,没见过面,从声音分析,岁数不大,大概与泥鳅相仿。如今时代,男女交往年龄淡化,谁比谁大都无所谓,老夫少妻,老妻少夫,情人、二奶、铁子、性伙伴、网友、粉丝……张京之所以去想他们的关系,合租一屋,都是来三江打工的。
“泥鳅怎么说是条公鱼。”他想。
公鱼泥鳅两个小时后回来,手里拎着盒饭,方便袋很大,看来带了自己的份儿,张京这样判断。有几根湛绿的葱叶张扬出来,泥鳅是少数东北人不吃大葱蘸酱的,无疑是给自己买的。
“张总,我给整来苶葱[6],贼辣,对你口。”泥鳅说,他不吃生葱蘸酱,却懂葱,张京没断顿吃葱,都是泥鳅给买回来,什么倒池葱、白露葱、伏葱,三江农贸市场卖的葱他调样儿买。
“大葱小人参,壮阳。”泥鳅不怎么开这类玩笑,今天破了天荒,暴露了他特高兴,或有什么高兴的事,又离“性”很近。
张京见盒饭菜丰盛,至少是两荤两素,还有一根香肠,他才没说林梦子的电话,怕破坏进餐的兴致,饭后再告诉他。
“开饭。”泥鳅先坐下,坐在老地方——那只三条腿的方凳子上,他的一条腿起到平衡的第四条腿作用,夹快带鱼块塞进嘴里,边嚼边说,“造(吃),张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