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抢救迅速展开,主治医生从手术室出来,对等在外面的人说:“他醒过来了,现正在输血。噢,谁是他的妻子?”
手术室门外聚集云飞的四个姐姐,还有路遇的一些朋友。医生觉得他的话只能同患者的妻子说。
医生值班室里,大姐云霞跟亚清进来,医生对亚清说:“你丈夫的情况是这样的,他将阴茎割掉了约四分之三,尚剩三厘米左右,睾丸保留完整。现在如能找到那段割掉的阴茎,手术缝接,有成功的可能。”
大姐云霞和亚清交流下目光,没有去找那东西的意思。
“快去吧,时间不能超过两个小时,神经全部坏死,就没任何办法了。”医生说。
她俩走出值班室。
“怎么样?”
“亚清,你快说说。”
亲属围上两个知情人,想听医生对她说些什么。云霞说:“快去找吧!”
“找!”亚清寻找那东西并非和医生出于一个目的。
“找?”
“找?”
“找、找!”
“都去找!”
大部分人都重复这个“找”字,找什么不知道,随着冲出医院的亚清、云霞朝云飞家蜂拥。
进院后大家边找边说着话,当全知道是在找什么时,大家缄口。那个东西不好说在嘴上的,只努力去找就是。所有可能见到的地方,都翻了找了,肯定比刑警查找赃物更仔细。没有,还是没有。
一位邻居说,大约九点多钟,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院墙飞出去,形状上看是个塑料袋。大墙外常堆放垃圾,目击者以为云飞家朝外扔垃圾。
说不定那东西就在黑塑料袋里。肯定这样判断是云飞的大姐云霞,她是市环卫处的书记。她说:
“快去看看。”
黑塑料袋不在,连堆放许久的垃圾也清理干净。云霞猛然想起:明天全市卫生大检查,堆在死角的垃圾一律清运走。她打手机问单位谁负责这片垃圾清运的,让他立马来一趟。
院内的人没放弃寻找,关于那个东西的去向说法很多:云飞割下后是否藏在极其隐蔽的地方,因怕人找到它;有没有第二者介入将那个东西拿走派特殊用场;能否被猫狗什么的叼走?
“是有只野猫,它很大,是只狸猫。”见过这只野猫的人近距离地看清了它。“额头有块伤疤,凶狠狠。”
“这只猫在城西南的白沙坨,有人碰上它正吃一只鸽子。”
“走,找找去。”云飞的二姐云秀一呼吁,便有几个邻居跟她走,出城没多远走上草原,秋日阳光下的白沙坨瓷碗似地扣在那儿,白光光没第二种颜色。一行东瞧西瞅的人朝白色移动。一个年轻女人低声对另一个年轻女人说:“那个东西咋还能丢了呢?”
“听起来像是个故事儿。”年轻女人说,“野猫假如叼去,几口不就吃掉了。”
“八成叼回窝喂猫崽儿呢!”
议论归议论,人们依然找得很认真。草丛中,蒿子里拉大网似地找,较有经验的人找到了一条荒废已久的便道,从白沙坨到城里野猫通常走这条道。猫有储备食物的特点,也许见到那东西没立马吃掉,弄回老窝储藏起来,以备饥日时用。因此,找到那只野猫的窝,成为目标。
在家的人也没放弃寻找,差不多知道的人都在找。两三名110的巡警也在其中,还有警犬,这家伙找得认真,搜寻的范围扩大了许多,它把警员引上一条胡洞,在越过一堵残墙后,一条黑背(狗)出现了,它的爪子摁着撕碎的黑色塑料袋,嘴巴毛上沾有血迹。警察说:“别找了,狗吃了。”
警方的结论结束了寻找,其实找到也毫无意义——医院在等待两个小时后,开始了手术。
院长刘凤璋迅速从省城返回,并请来一位著名的整形科专家。做人体再接手术,刘凤章只做过两例被铡草机铡掉手指的手术,其中一例没有成功,二次手术将手截掉。阴茎再接术从没做过。在这座小城里,刘凤璋手术是权威,开胸开颅较大手术都由他主刀,特别本地官员的大病小病,都请他看。因此,有人叫他“御医”。沙城的官员格度不低是县级市,称市委书记、市长、市什么委主任、主席,为这些官员出诊成了他工作重要组成部分,余下的才是他管理的有九百多名医务人员构成的市中心医院。一般的手术他因事务缠身不亲自上台。云飞的手术应由外科医生去做,手术方案都用不着他参加研究,还有三名业务副院长呢。
但是,他从省城打回电话,说他要亲自参加手术,还由省里的专家主刀,指示手术室做好准备。
从省城急驰回沙城的奥迪轿车上,刘凤璋说:“倘若有一个法令出台,允许变性,承认变性,云飞的悲剧就不会发生。”
“尴尬,是个尴尬的事。”专家说,“竭力想变性的人,在得不到手术的情况下,难免要这样自己解决。”
“唉,我这个外甥啊,愿望由来已久……”刘凤璋对外甥云飞特别偏爱,外甥女四个,外甥只他一个。
唯一的姐姐临终嘱托他没忘,今天出了这样事情他感到对不住她,更为云飞心疼,他多次泪求自己满足他美好的愿望,当舅的不肯帮助导致外甥自割的悲剧。
手术很顺利,医生极大限度地保留白云飞那东西的剩余部分,理论上讲虽短也可以**,做那种事自然与原先不同,妻子亚清必须接受这一严酷的事实。
“亚清,”云飞伸过一支手让妻子握着,病房只剩下守护床边的亚清时,他说:“请原谅,我想成为女人。”
“别说了云飞……”她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啜泣起来,把给云飞做妻子的几年辛酸一起长哭出来。
“亚清是我害了你,还有我的四个姐姐,我妈,特别是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