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忙你的。”张京走向重症病房时,思考有人问起,讲什么理由见这个学生?亲戚朋友?更不是刘医生想的女朋友,她是自己什么人,什么都不是的话,来探视有道理吗?
重症病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进入的,只留两个椭圆形窗口,一男一女两个学生模样的青年人主动上前搭话道:
“哎,看佳育。”张京顺杆爬上去,问:“你们是同学?”
“是。”男同学说,“你是她的舅舅吧?”
佳育跳楼后,大部分时间处于昏迷状态,有那么短暂的清醒,微弱的声音呼唤一个人,舅舅。从小丧父丧母,舅舅把她抚养大。
“哦,我不是她舅舅。”张京承受不起沉重的称呼。
“那与她?”
“素不相识。”张京说。
“啊,我明白了,您是来捐款的。”女同学说,“媒体报道后,陆续有人来捐款。”
捐款,好主意。张京再次履杆儿爬,说自己正是来捐款的,当然想了解一下情况。
“前天夜里……”女同学介绍完事情的经过说,“佳育家在山沟,贞节观念很重……去报案嘛,强暴他的人被她咬伤面部,警察一抓一个着,寻什么短见啊。”
张京听完讲述如释重负,心踏实下去,这个女孩虽然和自己侵害的女大学生细节雷同,可以肯定不是她。时间相差两个多小时,她没咬伤自己。不是她,肯定不是这个叫佳育的女孩。
捐了三百元,张京身上只带这些钱。
“师傅,同志……”女同学拿着本子和笔追到医院大门口,“您的尊姓大名。”
“随便写一个吧。”张京说。
“那怎么行……”女同学认起真来,非要记下捐款者的名字,走不脱,张京胡乱编了一个名字。
夜晚三江城很湿润,槐树的气息残留着花期的余香,尽管落花已有一个多月。
佳育不是他要找的大学生,就是说她没出事。张京猜想下去,她也许没去报案,将羞辱深埋,成为一生的秘密,但不要成为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影,以致影响她的生活,那样自己将成为不可饶恕的罪人。
“主人,那家伙又来电话了!”手机的铃响,泥鳅把张京的二泉映月彩铃更换了,“喂,是我。”
“这么晚了还没下班?”泥鳅问。
“正朝回走呢。”张京说,不这样说泥鳅还要盘问。
“抓紧回来,我给你念小说。”泥鳅悦声道,像惬意地在游在水里。
“好吧。”张京答应道。
离公交车站点有些距离,张京路过一家小超市,进去买空气清新剂,厨房叫泥鳅弄得发腥,一个时期以来他老吃鱼,他说吃鱼健脑,吃鱼的日本小孩就别国的小孩聪明。淡水鱼还好,清蒸、红烧、炖啦焖的,味道很快散去,青鱼鲅鱼则不同了,一周两周腥味赖着不走,泥鳅又特爱吃青鱼。
“主人,那家伙又来电话了!”一看来电显示,是泥鳅。他问,“又有啥指示?”
“到家门口那个食杂店,卖几支蜜瓜冰奶上来。”泥鳅说,他对新鲜食物感兴趣,脆皮、奶棒什么的吃够啦,三江新出一种叫蜜瓜冰奶的雪糕,他黑(盯)上啦。
“你这是干什么?”张京进来问。
泥鳅接过蜜瓜冰奶,在张京脱鞋的工夫,将一支雪糕塞进嘴里,腾出手来帮张京拿包。
“我……”泥鳅咽下口雪糕,说,“瞧你看着费劲,今晚我给你念。”
泥鳅有朗读自己的作品的癖好,念到动情处竟能哭出声来。
“用不用预备手绢?”张京诙谐道。
“大概真得预备。”泥鳅有了鱼的痛苦表情,他说,“张总,你听听这章的题目,爱制造了一次永别。”
“你再说一遍。”
“爱制造了一次永别。”泥鳅说。
[1]鸟名
[2]鸟名
[3]东北话中响是某种情况达到最大最高的程度,例如响干、响晴、响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