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自己办的吗?”警察盘诘。
“当然,北京我没第二个认识人,谁帮我?”白云飞隐瞒了杨言一手操办身份证的事实。
“和你见面,就是送证那个人的体貌特征?”
“高高的个儿,穿风衣,男的,口音绝对你们北京人,您、您的舌头打卷,太监味儿。”
“严肃点,这是预审。”
“你们让我说特征……”
“……”
“身份证是假的我无法抵赖,可持它我也没干什么坏事,说自己是女的咋啦,犯法吗?”
警察不听他的申辩,说他使用假证蒙混过关,骗取名誉、地位、金钱,差点儿没说还有男人。警察说他男扮女装和女人一个宿舍,就可以定他个流氓罪,或文化点的说法,偷看青春……没定他什么罪,也不能好容易逮住个嫌疑人放走,至少要受到教育。
“水泥……白……灰!”小四川说梦话,大喊大叫。最近一段,他们在修一个地下车库,水泥白灰的。梦里,他又在工地上水泥白灰。
令白云飞痛心的,或者说心恨的,是佳益公司的郝总,口授文稿那夜,他一定在饮料里放什么“迷魂药”一类的东西,使自己昏睡。他趁机扒衣服,一定看到了秘密,才报的案。出去找他算账吗?他没想好。
哗哗!小四川的尿泡很长,哧哧,朝桶帮射。号子里的男人们都痛快排泄,千奇百怪的姿势:夹烟式的,架台球杆式的,双手掐腰朝上撅式的……尿桶就在他头顶很近的地方。男人的东西,他依然厌恶,听尿桶响,他捂住耳朵,晚上控制不喝水,尽量不使用所有目光偷窥的尿桶……披肩长发剃啦,不全是警方主意,劳动时碍事,脏乎乎的东西挂满一头,所有的女性衣物全存在看守所,好心的管教给他弄套八成新男装穿。
出去啦,怎样生活?当女孩的愿望何时才能实现啊?北京还能呆下去吗?一大串问号。
回家看看,三、四年没回家啦。出来时17岁,十几天就要过年,自己20岁。他想家,在看守所硬硬的通铺上,他苦苦地想家。
大姐云霞来京他想到了,大舅刘凤璋同来,他绝没想到。在看守所门前,众目睽睽,他没扑入他们的怀里,眼睛日本电影大岛茂似的拼命大睁,不让汪着的泪掉下来。
“云飞上车,咱们回旅馆。”大舅刘凤璋说。
回头瞧一眼看守所的大铁门,非留恋、非愤恨,心情很复杂。钻进出租车,大姐便把他的手抓在自己手里,握得很紧,心疼道:
“瘦啦,也黑啦,遭不少罪吧?”
“姐,我想你们。”白云飞泪水决堤,头斜拱进大姐的怀里,享受温暖。小时候,受到什么委屈,父亲骂啦,邻居孩子欺负啦,就往大姐怀里钻。大姐搂紧呵护,疼他哄他帮他。北京漂泊的三、四年,他没有像今天这样大倒苦水,没机会倒,没人可倒。
“我们回家,回家。”白云霞俯身脸贴在小弟青黢黢头茬儿的头上。
前座的刘凤璋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他对司机说:“到新街豁口,朝右拐,鱼人宾馆。”
“好咧!”司机说,“鱼人。”
鱼人宾馆开了两个标准间,刘凤璋和白云飞住一间,白云霞住隔壁的一间,热水20四小时供应。
“洗洗吧,有热水。”刘凤璋说。
白云飞钻进洗浴间,清洗着劳动工地的残余。然后又放水泡,浴盆映进明镜之中,那对**丰隆,他这才突然想起看守所里被偷走的乳罩,熟睡的时候,同号的人弄去,他没声张,声张只能尴尬自己,管教绝不会相信你有那女人的东西,找挨规拢吗?
散在衣服里的**有些沉坠,哈腰或跑动时它朝前涌动,轻微胀痛,肉疙瘩要掉下去似的,适应一段,适应了。进去后,激素停了,胸前的东西没再成长……站起来淋浴,镜子一层水雾,抹擦抹擦,他不喜欢的东西存在那里,悄悄剪掉的……又茸起来,水湿更显稀疏,茸茸簇拥的东西,它自卑在那里,羸弱而可怜。三、四年中,它在孤独衰老……圆夏娃——当女孩的梦想,它是障碍,清除它只是早晚的事情。
激素还要继续吃,洗完澡立即就吃。旅行包里警方把在佳益公司的东西都装在里面,化妆品、化妆用的工具、激素,看守所里不准用这些东西。今天归还给他,当面清点过,一样不少,一朵已干枯的晚秋花朵,窨干在乳罩下,显然是佳益公司院落里生长的,叫什么名字,他不知道。谁放里边的呢?他思啊虑啊,且猜且想,认定是冯工,只她有机会接触这些东西。乳罩晾在绳子上,她去拣给警察时随手将她折来插入瓶子的花掖进乳罩……冯工要对我说什么呢?
“大舅,帮忙将包里的衬衣递给我。”
“出来自己穿吧。”
“大舅,人家不好意思嘛!”
“你呀!”刘凤璋将一堆衣服递进洗澡间,隔着门说,“快点,我们逛西单去。”
一套三枪牌内衣,名牌呢,崭新的。他又喊:“大舅……”
“穿吧,大姐给你买的。”
白云飞惊喜,衬衣质地相当好,娜仁花有一套红色的。大姐给他买套水粉色的,女孩穿的呀!只是没有乳罩,也许大姐还不知我戴乳罩。
拜访著名整形美容专家柏教授,是一个清扬雪花的下午,在老专家的办公室里。
“您好,柏教授。”刘凤璋问候,将一包鹿茸和红参送给他,他们关系相当好,说了一阵师生分手后的一些事情。
“是他吧。”柏教授目光转向坐在沙发上听他俩说笑的白云飞。刘凤璋把白云飞、白云霞介绍给柏教授,他说,“柏老师……您是专家。”
“柏教授,我一直渴望成为女孩,我本来就是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