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铁证如山
阴山的风,带着塞外特有的凛冽与硝烟未散的余烬,吹拂着南归的队伍。陈默没有在黑石谷或边境多作停留,他知道,这场塞外奔袭虽然取得了战术上的胜利,摧毁了胡人一个重要的火器据点,但真正的战场,从来都不只在刀剑弓马之间,更在那巍峨的京城宫阙之内,在那些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字字诛心的奏章与权谋之中。
缴获的火器实物、残存的图纸工具,尤其是那些从黑石谷石屋中搜出的、与“朔方军械案”及朝中某些人往来的密信与账册,是比千军万马更有力的武器。他必须尽快将这些铁证带回京城,呈于御前,揭开那层遮盖了十年、或许更久的黑幕。
队伍中多了一辆特制的、铺着厚厚棉垫的马车。徐胜男躺在里面,伤口经过紧急处理,性命无碍,但失血过多加之连日紧张疲惫,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睡状态。陈默将自己的亲卫队长派去照料车驾,并严令沿途不得有任何颠簸。每当队伍短暂休息时,他总会策马来到车旁,掀开车帘一角,静静地看上一会儿她苍白的睡颜,然后默默放下,继续前行。
张魁伤势稳定,但需要休养,与重伤员一同被妥善安置在队伍中间。赵铁鹰虽然身上也有数处伤口,但都是皮肉伤,依旧精神抖擞,主动担负起沿途警戒和侦察的任务。这支刚刚经历血战的队伍,沉默中带着一股肃杀与疲惫,但步伐却异常坚定。
陈默一边赶路,一边通过天机阙的特殊渠道,与坐镇洛阳的诸葛仲达保持联系,遥控指挥中原的后续事宜。同时,他也收到了京城传来的最新消息。
女帝关彩荷在得知陈默阴山大捷、缴获关键证据后,再次明发上谕嘉奖,并催促其“速速还朝,详陈边情”。但朝堂之上,暗流更加汹涌。熙王及其党羽似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开始更加频繁地串联,试图在陈默回京之前,先发制人。有御史开始上书,含沙射影地指责陈默“擅自越境用兵”、“有擅启边衅之嫌”、“所得证据恐系伪造构陷”,要求朝廷派员“彻查”阴山之战的“真相”以及陈默军的“损失”。
“看来,有人是狗急跳墙了。”陈默在行军队列中,对随行的诸葛仲达(他接到陈默命令,离开洛阳北上接应)冷笑道,“他们怕了,怕那些证据真的会要了他们的命。”
诸葛仲达低声道:“将军,京城传来密报,熙王府近日闭门谢客,但其门下几个重要幕僚和武将,却频频出入几位宗室老王爷和世家家主的府邸。似乎在串联更大的力量,准备在朝堂上与我们一决高下。甚至……有传言说,熙王可能想动用在军中的某些旧关系,制造些‘意外’。”
陈默眼神一寒:“想在路上动手?还是想在京城制造混乱,浑水摸鱼?传令全军,加强戒备,尤其是夜间宿营和经过险要地段时。斥候放出三十里,任何可疑迹象,立即回报!”
“另外,”他沉吟道,“给陛下再发一封密奏,除了禀报行程和缴获证据清单,再加一句:臣恐证据回京途中或入京之后,有宵小铤而走险,欲行毁证或刺杀之事,恳请陛下密令内卫或可靠禁军,于京城百里外接应,并加强京城内外戒备。”
“是。”
队伍继续南下,越靠近中原,天气越发暖和,但陈默心中的寒意却丝毫未减。他仿佛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从暗处盯着这支队伍,盯着那几辆装载着致命证据的马车。
这日,队伍行至距离京城尚有三百里的一个名叫“清风驿”的大驿站。天色己晚,陈默决定在此休整一夜。驿站己被提前清空,由破阵营士卒全面接管防卫。
深夜,万籁俱寂。驿站内外,明哨暗岗,戒备森严。
陈默并未安睡,他在房中仔细研读着几封从黑石谷缴获的关键信件的抄本(原件己由天机阙高手携带,分不同路线秘密送往京城)。信件内容触目惊心,虽然多用隐语暗号,但指向性明确。其中一封,甚至隐约提到了十年前朔方军械“转运路线图”及“接收人暗记”,署名处有一个模糊的、形似某种花卉的钤印。
就在他凝神思考时,窗外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瓦片滑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