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工农五社很难找。
镇子的变迁、新兴,陈宅老屋就像升起的太阳光线直射露水造成的消失一样,工农五社所在的位置已变成开发区,当年的干打垒土屋或里生外熟(土墙迎面贴红砖)的民房,已被清一色的水泥方块块取代。
“就是这。”一个商贩模样的人脚尖点地,疑惑的目光看着胡凤鸣,说:“现在谁还提工农五社呀,老皇历喽!买花生?”小贩不失时机地推销他经营的东西。
本地盛产花生,胡凤鸣早有所闻。
“红五粒的(花生的一个品种),很有营养,价格便宜。”小贩仍不放弃兜售。
胡凤鸣说不买花生,小贩便悻悻而去。
既然此处是原工农五社,肯定有老住户在这里。找,找万姓的人。他朝前走,遇到人打听。
一栋粘贴白色瓷砖的两层小楼前,一个农民穿着打扮的男人正向门洞拉头灰色毛驴。
胡凤鸣通过将毛驴牵进楼房里这一行为,判断他该是工农五社的人。尽管小镇的城市化进程很快,楼房、超市、网吧……兴安这样农村集镇外壳外形变化脱胎换骨,然而,蛰居这里的工农五社的人,仍留有菜农的生活印迹。
“喂,师傅。”胡凤鸣真不知如何称呼,过去对工农兵不分男女老少一律称同志。
“哎!”那人答应转过头来,个子很小,一张风吹雨打日晒劳作的脸,从竖立起的两只驴耳朵之间露出来,“你是?”
“收花生的。”胡凤鸣顺口说道。
“到屋,到屋。”那人使劲儿牵驴,加快走过门洞的步伐。
进到院内,实际是楼的后院,他安顿了毛驴。可以看得出毛驴的生活待遇不低,水泥平房单间,且喝上自来水。
忙乎完毛驴,那人热情道:“你到屋。”
楼里的装饰极农民本色的生活状态,火炕上摆着旱烟笸箩,卷好的纸烟戳在里面,像一排白桦树。
“回腿上里。”主人让胡凤鸣上炕。
往下,他们自我介绍,认识了。
“老刘,你这儿是工农五社?”胡凤鸣接过主人递过的卷烟,揪掉纸头,问。
“建立了开发区,五社归青原社区管。”老刘说,“房屋建筑统一规划,我家现在的位置就是原来工农五社的办公室。胡老板,喝水,咱们这儿都喝红茶,习惯吧?”
“行,红茶解渴。”
“当真人不说假话,今年春天起就掐脖子旱……花生粒瘪瘪瞎瞎的,成色不好。”憨厚的老刘说,“要收呵,你明年来。”
“烟不错儿。”胡凤鸣夸赞道。
“自家种的叶子烟,又搭了露水,抽着柔绵又不药火。”老刘打开脸上的皱褶,“现成的烟卷我抽不好,自己卷着抽舒坦。”
嗬!有咳嗽声传来。
“我爹就抽不了香烟,抽上马上就咳嗽。”老刘目光向另间屋子瞟,“他抽了一辈子卷烟。”
“在早他抽烟袋吧?”
“民国那阵子抽,铜锅玛瑙嘴的烟袋……他常念道那烟袋。”老刘被一口烟呛住,咳嗽几声,说,“红卫兵砸碎他那杆烟袋,他竟去跳井。好在那年天大旱,井水少,没淹着他。”
抽烟的人喜欢使用多年的烟袋可以理解,但是因它而去寻短见,是不是有些夸张?
“我爹贼(特)得意那烟袋,是有原因的。”老刘见胡凤鸣现出不解的表情,说,“我爹给万小辫赶大车,东家奖赏给他的。”
万小辫?这是到兴安镇听人再次提到万小辫,如此看来,万小辫是这一带的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