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死的地方!”纪刚咬牙切齿地恨蓝河,恨透这个给他太多伤害的城市。
“莲凤,你们俩的事儿也别云里雾里地飘着,挑明了吧。”万达从一开始就极力促成此事。“我这当老大哥的,给你们当媒人,当证婚人。”
那个年代,自由恋爱多不被承认。即使“地下恋爱”了,也要请个名誉媒人。在这个时候万达站出来给他们俩当媒人,他们是相当需要的。
纪刚和古莲凤两人关系的表面;外人看来影影绰绰,实际呢,他们已偷尝了禁果。
还是古莲凤帮助纪刚侍候母亲的日子里,是一个春雨绵绵的夜晚,囚在笼子里的狂犬病人一反常态地安静。他们还不懂得回光返照,这是母亲生命之灯燃完的最后一夜,老天似乎善解人意地将雨丝飘洒得若即若离。
“你还走吗?”纪刚拽着古莲凤的手,问。
每天不管多么晚她都要回到自己的住处去,近些日子随着两颗心的渐渐贴近,她离开时的脚步明显地迟缓了,目光幽幽地望着他,短暂分手已经成为痛苦的事情。
古莲凤没回答,身子也没动,望着窗外的落雨。
纪刚去撂窗帘,去插门。当他忙完这些事的时候,她已钻进被窝,双手拽着被边儿,只露出燃烧得红彤彤的脸,而撩人欲望的气息在土屋里弥漫开来。
雨夜,纪刚生平初读了女人。
也在这个落雨的夜晚,一个生命悄悄完结了,纪刚的母亲去世。
读美丽的女人成为纪刚失母最痛苦时期的生活内容。到了爱不释手的程度时,他说:“我们生活在一起吧!”
“我比你大五岁。”古莲凤说。
他说:“年龄不能障碍我们。”
她说:“我可以给你作姐姐。”
“我喜欢大姐。”纪刚的头埋在她的两个**之间,泪水流出眼眶,他发自内心地说,“我需要母性的爱。我在你怀里,就像在我妈的怀里一样,权当我是你的儿子吧。”
古莲凤的眼泪被他的话给扯落下来,紧紧将他搂在怀里,哽咽道:“你特爱你的妈妈了……可是,我们都失去了世上最疼爱我们的人。”
“我卷一枝烟。”胡凤鸣讨烟。
老刘将烟口袋扔给他,说:“纪刚和古莲凤在兴安镇结的婚,住在工农五社的老房子里。”
“纪刚哪年回的城?”一边拧纸烟,一边问。
老刘说:“古莲凤让电打死的第二年。”
这是户户通小喇叭;有线广播年代的一幕悲剧。古莲凤洗完褥单就方便,往广播线上搭晾。邻居只听到她妈呀一声,她被电死了。
“她的儿子才三岁。”老刘瞥眼古莲凤的坟墓,说,“纪刚把那个孩子扔给了万达抚养。后来纪刚在城里新成了家,万达一直养着那个孩子。这都是听说的,纪刚走后不几年,万达也带那个男孩子离开兴安镇,再没回来。”
“记得那个男孩儿叫什么名字?”
“呜,呜。”老刘想了想,“没印象了。”
“是不是叫古纪峰?”
“古;纪;峰,古纪峰。”老刘叨咕几遍,一拍脑门儿,忽然想起来,“是,是这个名儿。”
夕阳的火焰燃烧到雁翎坨子,老刘起身说:“你等我一下,我干点活儿。”
干点活儿?胡凤鸣不知老刘说的是什么活儿。但从他拿起镰刀,猜想他干的活儿一定与镰刀有关。
老刘向双掌心吐唾沫,然后割古莲凤坟包上的枯草。他说:“每年我们来给娜娜上坟,顺便给古莲凤填几锹土。”
“她的儿子不来给他妈上坟?”胡凤鸣倒觉得有些反常。
“人呐,哪能都一样呦。”老刘继续割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