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并不像花斑狼想得那样简单,小松原不假思索就做出决定?不可能的。
放掉一只狼,他要想一想。白发老人生前下的夹子,他没看到捕猎的成果。捕捉到一只狼很不易,轻易就放走它,他会怎么想?其实小松原也需要狼,它的肉可食,它的皮可铺盖可穿戴,它的油可点火把可治烧伤,用场多多。
花斑狼揣摩小松原,它对人类的善良抱有希望,人类同情弱者的天性可能救自己的命。
小松原没想好怎么做,也没动地方,坐下来思索。
夜的脚步走过,他和它之间有了视觉障碍,问题在他这一方,狼不存在夜晚视物不清楚的问题。夜间,花斑狼的眼睛比白昼还好,看得更远。它清晰地看着小松原,细微的表情都看得见。
小松原盯着模模糊糊狼的轮廓,那双闪烁绿光的狼眼清楚可见。狼始终看着自己,跑是跑不掉,它很安静没作挣扎。
黎明渐至,报晓鸟被晨风追赶似的飞过头顶,小松原想了一夜狼的事情,才做出决断:
“放它走。”
花斑狼干裂的嘴唇在流血,四天滴水未进,它已相当饥渴。小松原喝葫芦里的水,它条件反射地吞咽。
小松原准确无误地断定它很渴,要喝水。去给狼喂水,不仅需要过人的勇气,更需要技巧。如何接近狼就是个问题。葫芦里的水够狼喝的,喝光了他可以找水坑去灌,只是不知怎样送到狼的嘴边。
人类对狼的不信任是生来俱有的,天知道这只狼会不会在他接近时,翻脸一口咬断自己的脖子。
小松原打算给它一点水喝都无法实现,放走它就更是难题。它的一条腿死死地钳在夹子里,需要两只手用力掰开钢夹子口,狼腿才能抽出来。那么近的距离接触野狼,老虎拉车——谁敢(赶)?
小松原在一个早晨的时间里,没想出万全之策。
花斑狼把被放生的希望寄托新的一天,溢出来的奶汁干涸在皮毛上,像一层白霜。
“再不放走它,洞里的崽非饿死不可。”小松原有了紧迫感。
一只小黄鼠出现,活跃了人狼对峙的肃穆气氛。这只聪明的黄鼠,见到天敌被夹子夹住,远远地观察,整整观察了四天。确定狼动不了,怀着幸灾乐祸的心理,蹒跚过来。
花斑狼只撩下眼皮看黄鼠一眼,对猎物捕杀的欲望,已经隐藏在绝望之中,现出无奈。
黄鼠似乎遇到了污辱天敌的时机,几代家族的仇恨汇聚在一起,它愤怒了,雄壮地向花斑狼走来。
小松原注意到黄鼠胆大包天的行动,疑惑:小家伙要干什么?它总不至于敢咬狼一口吧?
这是一幅难见的景象,黄鼠昂首阔步地走向狼,花斑狼也给搞懵了,它弄不清黄鼠的目的。
“你来送死呀?”花斑狼想。
黄鼠走到离狼很近的地方突然站住,做出一个令小松原瞠目结舌的事来,它抬起腿,朝花斑狼泚(撒)尿!
“啊,它竟然用此法羞辱狼。”小松原目瞪口呆。
花斑狼遭到羞辱,猛然一跃身,活动范围受限制,黄鼠蹦跳地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