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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卷(第3页)

习惯睡早觉的王海鹏突然惊醒,太阳撑起一竿子多高,管家急急地叫门:“东家,可坏醋啦。”

“房子失火了,还是牛犊子掉井了?”王海鹏对管家慌张忙乱有失稳重风度很不高兴,院外大惊小叫声使他打消教导管家的念头。

一件谜样的奇事在昨晚发生了,一个胡子不明不白地死在辘轳井沿旁,查验没有枪刀伤和中毒痕迹、症状。

“X他祖奶奶的!”大柜宝全气得直骂,他的皮靴后跟比马蹄还有力地将干硬的院心地上踢出个深坑,这是他狂怒发疯的表现。昨夜,那女人他玩得很不开心,这个曾当过妓女的骚壳子,她反感宝全用匣子枪要挟她躺下。

折腾一夜也没沾女人的边,大柜郁闷丧气,平白无故地又死了一个弟兄,一肚子气撒向倒霉的小猪倌。

巧合也罢,倒霉也罢,诅咒胡子的小猪倌被绑在拴马桩上,身子抖得像发虐子(疟疾),裤裆处洇湿一片。

众匪也觉得这个孩子着实可怜,但是他们更清楚,昨天正是他给爷们扣的亏、横的梁子,应验了才摊上震耳子死在井沿旁的横事,没救了,大柜宝全一定要崩(毙)了他。

王海鹏了解胡子大柜宝全甚至比一般同绺的胡子还深刻,眼前这种情形说上多少好话都没用。咋办呢?一个等式在聪明的乡间地主头脑中列出:“俊娘们=胡子头=活命。”他用生活经验迅速检验一遍认定准确无误,即差人把小猪倌的年轻寡娘找来。

一个裹在褴褛衣衫之中却透着女性魅惑的身影被晨阳横斜进院子,肃杀气氛顷刻缓解。大柜宝全竖立的眉毛骤然变成弯曲轰然倒下来,目光倒硬直,倒剪的双手贴着臀部滑落而垂掉,众胡子挤在一起、聚焦一处的目光很粘涩。

“大爷,饶命啊!”长长的身影从锃亮的马靴攀援而上直至重合,女人直跪大柜宝全面前。

漂亮的女人似乎告诉别人的东西就多,风韵依存,眼角很浅的鱼尾纹标明了年纪——三十五六岁,细眼游移,暴露了她失去男人不敢直视男人的弱点,衣着穿戴可见她家境贫寒。

“宝全大爷您都看到了,”地主王海鹏验证和补充了她的身世说,“孤儿寡母的多可怜啊,她怀胎锁柱时汉子(丈夫)被抓丁当了满兵,很快战死……唉,二十多岁就守着没见爹面的梦生锁柱过日子……”说罢,抻起衣袖揩泪。

女人淌下的泪珠汪在脸庞深深的酒窝里,大柜宝全盯着舌头发干,想去舔干它,脱口说出:“亮果,亮果!”

“亮果?”王海鹏懵然。

管家倒明白这句胡子黑话,轻声说:“宝全大爷说……”

据当地人说,地主王海鹏听管家说胡子黑话亮果是美女,因激动直揩眼角。三十多年前王家大院那一幕便留在记忆者的脑海里,向后人讲述时简单而欠生动,王海鹏走向胡子大柜只几步,他却如走蒿草缠结的小路,跟头把势地拱蹭到女人面前窃语一阵,又在大柜宝全耳畔嘀咕……事情的结果是小猪倌锁柱死里逃生。

寡妇娘成了大柜宝全的压寨夫人。

阴森地窨子里狍子皮褥子上的第一夜,胡子大柜宝全忽然想到那个疑问便向身下这个女人索解:“你……怎么不热?”

“热?你们这些老爷们啊,花!”

故事25:绺殇

两年前,小青河下游的宋船口富户当家的贾今声施家法——皮鞭子蘸凉水抽得弟弟贾鸣声杀猪一样嚎叫,斥责道:

“贾家以种地为生,好地千垧,骡马成群,吃穿不愁。可你竟要去挂柱当胡子,对得起祖宗吗?”

“大哥,人各有志,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种地我当胡子,井水不犯河水,就是把老爹从棺材里掫起来,他也会放我走的。”

贾鸣声死心塌地当胡子,弃农为剪径大盗,做长兄的该劝的劝了,该管的管了,留住身留不住心,干脆放他去。恨归恨,气归气,手足亲情自然牵肠挂肚,贾今声把护院用的一杆沙枪和一匹好马给了弟弟,含泪叮嘱道:“当胡子不同在家,风餐露宿,自己多照顾自己吧!”

(5)

两年后的一天夜里,胡子窜入宋船口,平静的小屯片刻混乱,鸡飞狗叫,哭喊震天。嘶嘶马鸣、刺耳的枪声把小屯翻个个儿,尽管屯中几个富户把家人藏进菜窖里,铁公鸡,大抬杆(土炮)一夜没离手,枪管烤脸发红变弯,归终还遭洗劫。奇怪的是,胡子折腾了一夜,又杀又抢又作又闹,贾家却秋毫无犯,没一个胡子来骚扰。

几日后,县警局马队闯进火药味儿尚未散尽的宋船口,敲锣聚众,宣布逮捕贾今声,而后投进大狱,其罪名是私通胡子。

“我贾家是本分人家,素日从不与胡子盗贼往来。”贾今声申辩道。

“全屯家家户户遭劫,唯你家毫毛未损,做何解释呢?”警察分署王署长叼住这个有目共睹的事实。

“这?”贾今声也觉奇怪,舌头突然短了半截。通匪的帽子很沉,扣在头上谁都心悸,按照伪满洲国法律规定,通匪与为匪论处,杀头。

“今声兄,”王署长分寸掌握恰到好处,换了较为亲近的口气。他与贾家往来频繁,此人爱财如命,年年没少得贾家明里暗里打点的钱财。他说,“我知道你的为人,怎能和流贼草寇合污有染呢?常言道,民不举官不究,宋船口数人联名告你到县上,警署受上峰钳制,只好秉公办理啦。”

署长办公室本无别人,王署长还是起身将已关得很严的门又狠劲推了一下,这个动作的内涵丰富,精明的贾今声悟性很高,当即愿出一千块大洋,请署长费心通融、摆平,私了此事。

“唉,难呀!”关子还是要卖的,难色在王署长脸上短暂的停留,人情还是不能少要的。他说,“县长过问了此事……凭我老面子靠吧,谁让你是我的朋友呢!”

警署以证据不足,具保放人。

从县警察署大牢中放出,没想到来接他回家竟是上山为匪的弟弟贾鸣声。

“你在绺子,该知道那日胡子咋不抢咱们家?”路上贾今声问。

“哈哈,”贾鸣声拊掌大笑,说,“我就在那个绺子里当粮台,胡子讲究,从来不抢蛐蛐的财物。”

蛐蛐,是胡子的蛐蛐?贾今声激凌一下,脊背丝丝发凉。官府知晓这一秘密岂能饶过贾家?他一半委屈一半埋怨,说:“沾了你们不抢的光,差点让我蹲大狱,倒搭上一千块现大洋闹个取保候审,还莫不如让你们抢一下痛快,贪得无厌的王署长从此就要无休止地敲诈……”

“大哥,这年月哟!谁是官谁是匪长六只眼睛也看不明白,现今洮南镇守使吴大舌头当过胡子呢。我这次回来,就是劝说大哥的,起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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