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五间房小屯相继出现几起胡子绑票的事件,都是廖善人从中斡旋,最后得以满意解决。
因此,屯人劝彭寡妇找廖善人,显然顺理成章。
彭寡妇叩开廖善人的房门时,只他一人在家。这个丧妻快一年的鳏夫膝下无儿无女,未等来访者开口,他说:“你家的事我听说啦,本该过去看看,可你寡妇门前是非多啊,我又是光棍一条,弄出闲话来对你对我都不好,你来啦我正好听听。”
(7)
“胡子捎来信,要我家出一百块大洋,可是我……”彭寡妇哽咽道,“你知道我当家的死得早,孩子常闹病,欠下一屯子人的债,还欠你半斗高粱米呢。”
“说远了不是?一个屯子住着,人不亲土还亲哟。”廖善人说番满是让人心热的话,而后拿出十块大洋说,“我就这些钱,拿去用吧,凑够了早点儿把孩子赎回来。”
“我不是找你借钱,想请你去和胡子求个情,一百块大洋砸锅卖铁我也凑不够。”彭寡妇央求道。
“说票(去和绺子当家的讨论如何赎出人),难啊!”廖善人为难的样子,继而解释说,“绑你儿子的绺子,大柜是有名的赵老狠,一对看瓜的眼睛,见人连眼睁都不睁。听说他爹替别人找他说情都不好使,何况我呀。”
“救救我们孤儿寡母吧!”彭寡妇差点没给廖善人跪下,泪涟涟道,“我没钱,还有个身子,你不嫌,以后你愿咋地就咋地。”
一道目光凝滞在一块蓝色补丁处,那儿高高隆起,男人因激动而喘嘘,说:“明早我就去找赵老狠,小项(送给土匪的礼物)大项(全部赎金)我包了……今晚你给我留门。”
“今晚不行,我身子没利索。”
“你,想死我啦。”
“咋急也得干净,再说往后咱俩的日子还长着呢。”她说。
两天后,廖善人卖掉仅有的半垧地和三间土平房,带钱去找胡子赵老狠,领回彭寡妇的儿子。母子团聚的那天晚上,夜半廖善人敲彭寡妇的门。
“进来吧,孩子刚睡。”女人端着灯把廖善人迎进屋后,随后插牢门闩。里屋的情景,使廖善人倒吸口凉气,一张熟悉的面孔怒视着他。
“二爷,你怎么在这儿?”廖善人仗着胆子问。
胡子二柜冷笑几声后,说:“彭家的女人是我的蛐蛐儿(亲戚)。”
“你们什么亲戚?”
“我是这个孩子的亲爹。”二柜手伸向腰间。
“天妈呀!”廖善人吓得哆嗦起来,目光转向彭寡妇,从她的表情中得到证实。
若干年前,彭寡妇与**不举的丈夫结婚后,暗地和一个长工**,这个长工因偷了东家的二升芝麻,跑到山上当了胡子,并当上二柜。
那天,明为善人暗为土匪的廖善人,到赵老狠绺子,接待他的是二柜。
“二爷,我村有个财神,你们请不请?”
“当然请,你要几码?”
“这次我一成都不要。”
“你为报仇?”
“这个我不便相告。”廖善人不肯说其原因,胡子二柜也没深问。
一桩绑票的计划就算定下来。
同前几次一样,廖善人向胡子提供了目标家的详细情况,直到胡子准确无误地绑走“票”后,他便充当中间人——花舌子,游说于胡子和受害者家属之间,事后胡子分给他几成报酬。这次不同的是,廖善人看中彭寡妇的容貌,又知晓她的刚烈,才利用胡子绑她独生儿子的票,迫使其就范。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次栽了,栽得很惨,绑票绑到了胡子二柜的私生子头上。
下面的故事不说,谁都会猜到,廖善人偷鸡不成,反倒丢了性命,尸体撂在五间房屯头。
昔日的大善人,今天成了屯人唾骂的罪人。一位老者给廖善人做了极为准确的评价——黑白脸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