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队隐蔽在耿家土围子附近的树林里,草上飞下令全体弟兄下马,叫来四梁八柱,商议如何攻打耿家大宅。
耿家高墙深院,大门紧闭,挑起的红灯笼上可见两个黑大的“耿”字,两尊石雕狮子坐立堡垒式19的四合院大门旁,显示出耿家富有、威严、权势。此刻,土炮台窄小的射孔透出昏黄摇曳的灯光。
突然,马蹄声传来,有两个人催马直奔耿家大宅前。
炮台上的人影晃动了一下,有人问:“谁?”
“五少爷回来了。”骑在马上的另个人回答。胡子们看清,是两个穿国民党军服的人。
“还不麻溜开门。”五少爷等不耐烦了,在马上高喊。
“五少爷,”大门打开,管家迎出来,点头哈腰说,“没听清楚语声,不敢开门。”
“先别忙关门,我还有个弟兄在后头……他妈的一路上老是尿尿,挽个疙瘩系个扣得了,省得总尿。”五少爷骂咧咧地,连马都没下直接骑进大院去。
“眼下解放军和胡子活动都挺频繁。”管家一边关大门,一边说。
“老子队伍距离这儿就五里多地远,谁他妈的敢来找不自在(麻烦)。”五少爷声音很高地说。
“叫爷爷的号儿?”隐藏在耿家大院附近的胡子大柜草上飞,听到后大骂道,“姥姥个粪的,压!”
胡子马队发起进攻。
炮头封住主要火力——正面的两个炮台,大柜草上飞身先士卒,带领马队朝大门猛冲过去。
激烈的枪战也只几袋烟的工夫,耿家大院被胡子拿下。活着的耿家人被集中到大院中央,那燃着的火堆旁,摆着各种刑具。秧子房当家的手持二龙吐须鞭子,在失魂落魄的耿家人面前来回走动着。
大黑鱼在耿家的人中,寻找着一张他思念已久的脸。没有!他开始到每个屋子去找,空**无人,他心里说:
“淑珍,你在哪儿啊?”
“老家伙,听说你拉屎用满洲国票子擦屁股,钱老鼻子啦。”秧子房当家的将二龙吐须鞭子甩个响说,“今天你敢留下半个子儿,就尝尝吃面条的滋味。”
“我说,全说。”耿家当家的耿二爷惜命,忍痛割财,交出全部家私,红账先生一一过目,装入马褡子内。
草上飞对受伤不轻的五少爷冷笑几声,说:“你是个营长,过去我的兄弟没少叫你打歪了(打死)。”
“那是干的,我们是国军……”五少爷狡辩道。
“啥兵都与爷爷们有仇,自古兵匪如水火,哈哈。”草上飞忽然一阵大笑,拔出手枪,拇指绕胡须三圈,说,“听说你的子弹比我兄弟脑壳硬,哼!你的脑袋和我的子弹比一比吧。”
砰!五少爷命归西天。
耿家人纷纷磕头求饶,耿二爷吓得哆嗦成一团。草上飞用枪嘴托起他的下巴颏,说:“你怕死,也免不了死。不过,你能多活一会儿,我二兄弟有话要问你。”
“耿二爷!”大黑鱼站在他的面前,“还认识我吗?”
“你……”耿二爷见是大黑鱼,惶惑地看着,想到胡子规矩万万不能说认得他们,说,“不认识,我不认识爷。”
“混蛋!”大黑鱼骂了一句,说,“我们有二十年没见了吧?我问你,淑珍在哪里?”
“她,她和石匠走了,走……十多年啦。”耿二爷吓得有些口吃。
“石匠?”大黑鱼急着想知道淑珍的下落。打下耿家宅,却没见到她和石匠,他抽出手枪,对准耿二爷脑袋,问:“她和石匠去了哪儿?”
“过日子,到哪儿我真的不知道。”
大黑鱼明白,淑珍嫁人了,嫁给一个石匠。朝思暮想,得来却是这样的消息,他感到像似压了一口气,如果不是在众胡子面前,真想痛痛快快哭一场。
“饶了我吧,那年都是我不对。”耿二爷抱住大黑鱼的腿,苦苦哀求。
(3)
世上巧合的事情太多啦!当年,大黑鱼也像耿二爷这样跪地哀求,把淑珍留给他。耿二爷没同意,并提出苛刻的条件,交三十块现大洋……天哪,作为扛活的大黑鱼从来就没见过大洋,更说不上有三十块。当时他恨耿二爷,真想一刀宰了他,现在耿二爷就跪在自己面前了。
草上飞用拇指绕胡须,一圈,两圈,三圈。大黑鱼勾动了扳机,耿二爷倒在五少爷尸体旁。草上飞继续用拇指绕胡须,众胡子们端起枪,对准耿家老少。
“大哥,”大黑鱼急忙劝阻,杀死主要仇人,其他无辜不该伤害,于是他说,“留下几张嘴去传扬,叫大户人家知道咱绺子的厉害。”
草上飞点点头,胡子放下枪。
大黑鱼在草上飞耳边说些什么,不多时,胡子马队便离开了耿家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