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殡仪馆的路上,婆婆没指使黄亚兰看看杨水生来没来,他是最该来的人。昨天见彭家夫妇,彭大倔说他踢了水生,不欢迎他参加儿子的葬礼,为此他可能不来参加。她对水生了解,无论如何要来的。连日来她跟婆婆心情一致,都很矛盾。生水生的气,又想见到他。彭见明把他从洪水里救出,身无分文,吃住怎么办?灾民按村屯安置,要来也要到第二小学校这个安置点来,他肯定没来。如何躲藏村长一定知道。吕大群说没见到他。
“躲吧,看能躲到什么时候。”孙颖唠叨道。
“村长回来就知道村里的情况。”黄亚兰这样说含着水生可能跑回村子里,村长大概能碰见他。
吕大群挑选三名体格健壮的村民,加上村会计―数字报表都出自他的手―回于船口,解放军的冲锋舟送他们到达北岸,眼前的情景再次令他们惊骇。撤去洪水的村子还在,陷在稀泥中的还有一些房舍,就是说没有完全被冲倒。幸存的房子模样怪异,像刚刚结束一场泥浆大赛,个个泥猴似的。
水是没有了,泥浆却很深。村长吩咐会计:“数数还有几间房是国固个儿的,倒的户数数清楚。”
“啥样算目圈个儿的?”会计问。
吕大群说有四面墙或者带房盖,有窗有门……村长定下圆固个儿房的标准。
“明白啦。”会计领会村长的意图最快。
村里进不去人,他们只好沿能下去脚的地方走,查数灾情。吕大群频率很高地望村委会的办公地,房子剩下四框,房盖没有了直接朝天―阳光透明,办什么事不用公示、公告―样子有些滑稽,哪里还像一级组织的办公地哟!高音喇叭不见踪影,连挂高音喇叭那棵也不见了,村头堆着许多死树,其中大概有村委会门前那一棵。
“村长,房子剩下还有三分之二。”一位村民说。
“差不离。”吕大群想到灾后重建,他说,“倒了这么多房子,今年过冬可怎么办?”
“上边是不是救济?”
“救济是肯定的,活儿还不得自己干?”吕大群吃透政策,受这样大的灾,政府肯定要娠灾,拨盖房款,房子还要自己动手盖,重建家园的活计多,马上要秋田管理,水毁绝收的农田还考虑补种些还家早―成熟期短的杂粮,例如荞麦、蔬菜―的作物,以减少洪灾损失,增加收人。村长站在全村的高度考虑问题,“水毁的庄稼基本绝收,能毁种的赶紧毁种……地里的活儿跟修房子争嘴啊!”
“家有劳动力的还好些……”
“村委会马上开会研究通知外出打工的人,尽量地赶回来重建家园。”
吕大群说。
他们忙活到约定时间,冲锋舟接他们回去。洪水虽然退去河水面比原来宽了一倍多,忙牛河忽然给墩肥―将牛拴在一个地方不准它动,大量进食速育肥似的身躯臃肿起来,水流深且急,多年不见它如此宏伟。
“数字出来吗?”吕大群问会计。
“基本上。”会计是把成手,算账很快,他说,“村长,现在我就说给你听。”
“下船再说吧!”吕大群说。
冲锋艇速度很快,到对岸用不上几分钟。踏查灾情的一行人回到了安置点,吕大群叫会计叫到自己的房间,说:“会计你说说吧!
“咱们村……”会计汇报道。
于船口共计四十七户民房,一百三十二间,倒塌十七户四十一间,图圈个儿―吕村长制定的标准―九十一间。
“四十一间倒塌的房子,片瓦没剩?”村长问。
“也不是,大部分剩下墙垛子……”会计停顿一下,屋内有几双眼睛望着他,其中还有一双盲眼,讲实际受灾情况又掖藏不得,他说,“有八户草刺儿都没剩下。”
“都有谁家?”
会计再次瞧眼在屋内关注消息的人,八户重灾户名单他记在手背上,他有往手背上记东西习惯,念名单道:“王群力、葛盛军……”到了杨水生名字,会计还是打个沉儿才说,“杨水生!
“我说得有咱们家嘛!”孙颖憋不住冒出一句。村长跟会计在办公,条件有限才到房间来,没赶家属出去是因为要谈的事情不用保密,家属们懂规矩,一旁听着行,但不能插话。村妇孙颖明然犯规,可是谁拿她也没办法;.吕大群更是放任她愿说什么说什么。
“你划拉(写)个材料,”吕大群未说完立刻改变主意,他说,“中啦,不用写了,你跟我直接去见镇领导。
“我、我这级别合适吗?”会计说。
“你是村委会成员,副村级吗。”吕大群说。
他们去向上面汇报灾情。屋子又剩下几位家属,他们议论起来。老婆村长说:“灾不小啊!
“你家还好,房子没倒。”孙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