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做吧。”他说。
“我都做好啦。”
“妈,我今天去刷油漆。”张景云说,“先送一多去上学。”
“好,你把一多叫起来,小点儿声别把二多吵醒。”
三江市的夏天满街的树木味道,经常刮的南风把白狼山的植物气息送进城市。张景云拿着书包,送张一多上学,向公交车站走。
“终于啦。”张一多喜悦道。
“什么?”
“你给我当爸爸。”
被不明真相的天真孩子叫爸爸的人掩饰着内心的苦楚,一股致命的火药从铁器里喷出,痛疚跟随他几年,一生一世都解不脱。
“爸!”
他望着侄子,嘴唇哆嗦一下,勉强答应:“哎!”
“明天开家长会,你和妈俩谁来参加?”张一多问。
“你妈哪有时间,我来开。”
孩子雀跃道:“太好啦,爸一定来!”
时间对丛天舒不是金子,却是什么事,就是说时间给忙不完的事占据。班上今天稍稍清闲些,她给妹妹接走,驾驶新车的丛天霞兴致勃勃。
“天霞,你带我去哪儿?”
“陪同新娘洗奶浴。”
“贫嘴!洗奶浴,太浪费了吧,天霞你皮肤细嫩,还用洗奶浴?”丛天舒结婚二十几天,也算新娘子。
“越是皮肤好越要加倍呵护,牛奶十分营养皮肤。”
丛天舒轻叹口气,默默低下了头。
“怎么啦,大姐?”
蓦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妈常说她从小喜欢牛奶,经常喝爸涮奶瓶的水。丛天舒感慨万千道:
“那会儿咱家的日子……”
“饥寒交迫。”丛天霞说。
丛家日子清苦,饥寒交迫那倒不是。父亲在翻砂厂干活,体力消耗太大,母亲给父亲吃小灶,每天喝一斤牛奶,熬牛奶的香味馋得姐妹直流口水。丛天舒无限感慨:如今天霞都用牛奶洗澡啦,总归嫁对了人,假如你嫁错人,还能用牛奶洗澡吗?她说:“说来不怕你笑话,每次涮二多喝奶的瓶子,你姐夫都舍不得倒掉,全喝了。”
“哪个姐夫?”
“还能是哪位,冰箱冻自来水,还美其名曰:景云牌矿泉水。”
“姐夫真逗,他挺会过日子。”
“老是算计口袋里的钱,即使一分钱掰八瓣花,口袋里也只有一分钱,得想办法去挣钱,填鼓口袋再研究花法。”
“大姐,问你一个私密的问题,你跟朱刚分手啦?”
丛天舒愕然,“天霞,你也这样认为?”
“难道你俩……”
“没有什么难道,我们是老同学,友谊纯洁。”
大概这样说鬼都不会相信,现实生活、影视作品里比比皆是丛天舒跟朱刚,大款和美女成为一种组合,各有所需不言而喻。所以妹妹不信,但是她还是举出了不信的人:
“景云姐夫也这样认为?”
“我们从来没谈过这个话题,他一天到晚在街上劳动累死累活,回家话都很少说。”
不交流有两种情况,要么知道不说,要么干脆不知道。丛天霞坚信是前者,他们现在是夫妻,一方允许另一方有婚外情,生活中不乏其例。
繁重的劳动能够减少烦恼,张景云是否如天霞揣度的知道妻子跟她的同学关系密切,而态度宽容?目前尚难定论。他确实劳动很繁重,此刻人便吊在过街天桥上,他手持刷子,正在漆广告牌,车辆水一样不断从下面驶过。
刷子探进桶中蘸油漆,刷向广告牌高一些的地方,他手一抖刷子从手中脱落掉下去,落在一辆经过的宝马车上,溅污了机盖子。张景云顿时吓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