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儿,天这么黑景锁跑不多远,他胆小。”张景云说。
小区物业为省电,隔三差五开几盏灯,部分地方出现黑暗死角,成全了情侣。街树的阴影下,朱刚与丛天舒道别。他从来没这样情不自禁,想拥抱她,背后传来笑声,他们回头,惊愕:傻子张景锁冲着他们俩嘿嘿傻笑。
傻子的笑比正常人含义丰富,这是正常人的理解。如此好心情遭破坏,朱刚扫兴,上车走了。
胆虚的丛天舒走到傻小叔子面前,取悦傻子很重要了,她说:“景锁,嫂子今晚教你诗。”
傻子的头脑里只保存一件兴趣的事情,嫂子教诗风一样刮走之前他看到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令丛天舒万没想到的是张景云拄单拐出现,看清刚刚开走的轿车。
“朱总顺道带我一程。”丛天舒自己走出窘境,这是她的聪明。
“回家吧,天舒。”张景云平静地说。
裸骨受伤后,他们的话更少了,床到沙发距离多远?咫尺天涯,近在咫尺却远如天涯。
白天伤者大部分时间在他们共有的卧室里,望着双人**的她叠得整齐的行李,凝神呆想。耳畔响起几个声音:丛天飞的一我大姐心里……丛天舒的朱总顺道带我一程。母亲的……他长长叹口气,他想到埙,他吹埙。
电话铃声响,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电话,张建国接听:“喂,对,张家……我不是,我是他父亲。”
张景云推房门的手停住。他身穿劳动时的旧衣服,准备出去。母亲挡都没挡住他,瞅你走路还一瘸一拐的,腿没好利索,养几天再出去找活。他说下周景锁开学,学费还差几百元,我出去找点轻体力的活儿做。二多学画的钱我借给老贾了,天舒提了两回,老贾为给妻子治病,把他最喜欢的信鸽都卖了,眼下咋好意思向他创伦理小说要钱。我寻思出去挣些,堵上这个窟窿。母亲叮咛:千万别干重活,给多少钱也不干。
儿子说,妈,我会量力而行的。
“景云!有人找你。”张建国喊住他。
“找我?”张景云重新进屋,问父亲。
“细声的。”张建国幽默道,他不总幽默,儿子处在这种时候,觉得自己应该幽默。
父亲将男女分为粗声、细声,细声谁找自己?他接电话:“您好!哪一位?金丹?!”
“今天上午有时间吗,景云?”
“你有事?”
“我请你喝茶,有事和你谈,见面谈。”金丹邀请他。
金丹约自己肯定不只是喝茶,说不定她那儿有什么活儿,找到活儿干对张景云来说是头等大事,他爽然赴约,问:“到哪儿?”
“水利宾馆你知道吧,在水利宾馆的右侧,苦楝树茶吧。”
张景云缓慢地放下听筒,边想着什么走进卧室,父亲注视儿子,揣摩他的心理。
“谁来电话?”张母问。
“细声的。”张建国说。
“女的?谁找景云?”
“我哪儿知道?”
走出卧室的张景云脱掉劳动服装换成一身休闲装,整洁的打扮吸引了父母的目光。他间:“妈,见我那双亨达皮鞋没?”
张母想起儿子离开家的第二年,天舒打扫卫生要扔掉,她看还挺新的,扔了可惜,送人啦。母亲问:
“景云,你找它干啥?”
“我去见一位朋友,没鞋穿。”
“那咋办?”
“随便找一双吧。”张景云在鞋架上翻了翻,找到昔日自己穿的皮鞋,说,“穿这双,还是名牌呢。”
“三年前你扔的,啥名牌。”母亲说。
张景云用抹布擦,打鞋油,说:“真是名牌,卡帝罗玛。”
父亲始终一言不发,默默地看着儿子。
擦完鞋,张景云穿上,在室内走几步:“啊,满新的,锃亮!妈、爸我出去了。”他走出门去。
“寒酸,寒酸啊!”张建国揉一下眉棱说,“怎么见人?唉!”
“天舒只顾往自个(己)的身上武装……”婆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