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八矬子走到院子里,见到一张熟悉又一时想不起来是谁的面孔,他认真地想,到底没想起来。老站在院子里也不好,他边向拴马桩走去边想刘大愣喜欢晚上出去洗澡,夜间营业的澡堂子,男女出入其间,红绿的两盏灯笼充!咲昧色彩。帮落子真不是冲风流韵事来的’他奔舒服而来。洗澡就是舒服!此人是谁。草头子帮一个软杆撵一条狗,给冯八挫子撞见,那狗越过院墙,他跑出去撵狗,脱离警务科长的视线。“在哪儿见过他呢?”
骑马走在街上,冯八矬子回忆起来,几年前张(作霖)大帅的骑兵营驻守亮子里,这支由胡子坐山好绺子改编的部队,副官姓蒋,那个乞丐就是他。蒋副官怎么会在花子房?关于这支骑兵部队后来的去向,社会上传说种种,冯八矬子有他自己的看法……他正要调转马头回花子房,碰上小日山直登。“太君!”“冯科长。”
两匹马并排站在一起,冯八矬子说:“我方才在富贵堂见到一个人……”他讲了自己的怀疑,“如果他是胡子,到花子房来就不是要饭,“那他干什么?”
“太君,”冯八矬子表现聪明和忠诚,说,“可能盯上货场的物资仓库。”
“噢,”小日山直登惊讶冯八矬子的洞察力,他也这么想,“你我英雄所见略同。”
“不敢,不敢,太君才是英雄。”
冯八矬子知量力,不敢在日本人面前称英雄。“你跟我来!”小日山直登说。落子头龙虱子带花子们回富贵堂,要来满满一大胶皮车粮食,高粱、玉米、谷子、豇豆、绿豆,一年的口粮解决了。“歇歇吧,走的日子不短。”
黄杆子满意乞讨成果,心疼兄弟,“好好歇歇,吃点儿好的。”
乡下的富人对富贵堂的人一如既往,给的粮食比上一年一斤也不少,年景可以,给花子们几斗粮算不得什么,充其量五指并得紧沉,少拉拉(撒落)些有啦。“没人扁担勾(昆虫)眼睛长长地(轻视)看我们,很痛快地给粮。”
龙虱子说,乡下的富户没差事儿,城里怎么样呢?他关心朝鞭子上盖官印,问,“官印盖了吗?”
“盖个屁老鸭子〔屁一样)!”黄杆子说。“咋地,章县长不肯?”
“连县府大门都没让我进,章县长连个面都没照我。”
黄杆子抱怨道,多年少有的冷遇。“操!给我们冷屁股(冷脸)!”落子头糖话道。县长如此态度对待花子,将影响人们对花子的态度,买卖店铺是些什么人,见风使舵,县长给你冷屁股,他们就敢嗾狗咬你!全三江人都这种态度,富贵堂的日子没法过了。“局面比我们预想的更坏,有的买卖人红白事不请我们。”
黄杆子说。昨天,耿记棺材铺开张,开业庆典请了亮子里的名流,却没请黄杆子。鞭炮声传到富贵堂,花子王坐不住了,他问:“耿家没人来?”
“兔子大的人也没有。”
花子说。忘请了富贵堂的掌柜,精明的棺材铺耿老板,怎会出此紕漏。当地有句话说:落一屯,不落一人。单单落下花子房,明显故意。“清淋水撇了我们……”龙虱子咽不下去这口窝囊气,说,“给耿老板点儿颜色瞧瞧!”“你亲自带人去。”
黄杆子说。棺材铺的门前散落着爆竹屑,龙虱子带着他挑选的乞丐,人人手拿哌哒板和脆嘴子,准备珂蠢(羞辱)耿老板。龙虱子第一个上前唱道:打竹板,迈大步,眼前来到棺材铺。棺材铺正开张,大小的棺材红堂堂。刘大愣喜欢晚上出去洗澡’夜间营业的澡堂子’男女出人其间’一红一绿的两盏灯笼充满暖昧色彩。帮落子真不是冲风流韵事来的’他奔舒服而来。洗澡就是舒服!木头厚,釉子亮,紫拉拉棺花正开放。这棺材,真正好,一头大来一头小,装上死人跑不了。这时,耿老板走到棺材铺门前,恶言轰赶花子走开,龙虱子借题发挥道叫老板,你别恼,听傻子来段数来宝。要说宝来尽是宝,刘定金,高君宝,穆桂英与杨宗宝,唐朝还有秦叔宝,三娘教子老薛宝。“来人!”耿老板喊人,棺材铺涌出几个伙计,各持斧子、锛子,架势要暴力,花子哪怕这些,他们被锋利铁器激怒,转而唱起到仇人家的莲花落:这二年我没来,遇见你老发大财。你发财我借光,你吃肉我喝汤。厨房里边炒得香,门外的傻子饿得慌。猪骨头别喂狗,门外的傻子街上走;剩饭菜别喂鸡,傻子双手正作揖。叫掌拒你别抬手,打死傻子也不走!不给汤你别骂人,傻子刚来你大门:一条黄狗往外跑,一口撕坏大棉祅。咬坏棉袄不打紧,腿肚子咬个血淋淋。傻子往你炕上倒,你们全家养我老!二十三端来一碗肉,大谱排行是你舅!三十送来一碗汤,比灶王奶奶喝得香!正月初一熬汤药,黄符烧好往里倒;八月十五做寿木,伐例门口大杨树。我叫你一年四季不得闲,死到阴间也要钱。“消(打)!往死里消!”耿老板喊叫。棺材铺的伙计迟疑不决,利器落不下去。老板的话要听,打花子不忍心,僵持中花子没住嘴,直接骂人:打竹板,迈大步,眼前来到棺材铺。抱刘大愣喜欢晚上出去洗澡’夜间营业的澡堂子,男女出人其间一红一绿的两盏灯笼充满暖昧色彩。帮落子真不是冲风流韵事来的,他奔舒服而来。洗澡就是舒服!本铺老板真叫坏,只顾自己来发财,发财不肯救济人,留钱买孝出大殡。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花子显然占了上风,骂人的话引起哄堂大笑。飞进耿老板耳鼓的笑,充满讽刺。“爷们啊!你们不做行不行啊!”耿老板看明花子有备而来,要作要闹下去,真不好收场。买卖人脑瓜活,当不了爷,立马当三孙子。众人笑声鼓舞了花子,他们继续骂人道:打竹板,迈大步,眼前来到棺材铺。这棺材,真正好,钉是钉,铆是铆,装上老板跑不了。这场闹剧最后以耿老板服软,送给花子五十块大洋结束。第八章暗沟小日山直登将冯八挫子叫到宪兵队,两人密谋一件事,后来证明是件成功的事。首先确定扮花子的是某绺子或是游击队的人,宪兵和警察决定不动他,放他出城,军用物资仓库布置成一张大网,张网等待猎物。宪兵队希望是一绺胡子,“盖头计划”需要胡子来撞网,捉到鱼,问鱼肯不肯听捕猎者的话。“太君,放走他,不啻放虎归山。”
冯八挫子说。“不让虎归山,它的同伴怎么能来掉陷阱哟!”小日山直登之所以放走草头子,到花子房抓住他不费什么事,抓了他,即使杀了他也没用。眼下急需的不是一颗人头,“盖头计划”最后要斩草除根,因此他不急,令他得意的是,花子房这个瞩托发挥了作用,及时将一个外来的花子到富贵堂的情报送过来。“情报很有价值。”
角山荣高兴,用一句胡子黑话调佤说,“嗨,想娘家的人,来了舅舅。”
“瞩托说他对军用仓库上心,来侦察无疑。”
小日山直登说。“他们要进仓库,放他们进来,然后关门打瞎子。”
角山荣说句地道的关东话。冯八矬子自然不清楚宪兵的计划,略有些忧虑。见小日山直登如此胸有成竹,顺情说话,他很聪明。关于胡子天狗绺子抢劫日军仓库的故事,作者已在一部书中讲过,重复令人倒胃口,为没看过那本书的人对那个故事粗略了解,叙述如下:草头子已摸清军用货场的守备情况,大约十人左右,由曹长谷川英一指挥,配备一挺机枪,只要控制住那座碉堡,进人货场仓库没问题。“拿到这批棉装,尤其是鞋,弟兄们今年过冬没问题啦。”
天狗大柜徐不让虎归山’它的同伴怎么能来掉陷阱哟!小日山直登之所以放走草头子,到花子房抓住他不费什么事’抓了他’即使杀了他也没用。眼下急需的不是一颗人头’盖头计划最后要斩草除根,因此他不急’令他得意的是’花子房这个瞩托发挥了作用’及时将一个外来的花子到富责堂的情报送过来。德成说,去抢日军仓库物资的决定,再三考虑后作出的。本来亮子里镇上有几家棉衣铺,只是军警看得太严,难运出城,这才决定冒这个险。“俗话说不狠不吃粉,一就手多弄点,够穿它几年的。”
草头子有些贪楚说。“这批军用物资是不是已到货场?”
“落地了,大哥,我们要抓紧,一旦运走……”“二弟,去多少人合适?”
“加我二十个弟兄足以够用。”
“我也去。”
徐德成说,一想去抢日本人,他兴奋不已。上山为匪以来,踢坷垃(攻土窑)打响窑(有枪护院大户)数十次,哪次都没有像这次让他跃跃欲试。“大哥,”草头子劝阻说,“七八十人在家,我俩不留下一人照眼不成,我带队去就行了。”
徐德成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什么说:“你是考虑此次行动危险性很大,担心我……越是这样我越该去。”
“大哥,还是我去!”草头子最后说服了大当家的留下守天窑子(山。那夜月亮情绪低落,灰暗的一张脸,大地漆黑一片。草头子策马在先,二十匹快马奔驰向前。远处有灯光闪烁,可闻蒸汽机火车的轰鸣声。前面探路的胡子停下来,待后面的人走近。“二爷,举嘴子他们的大车已经进到民用货场里。”
顶浪子报告情况。“弟兄们,已经接近货场,把高脚子(马)拴在树上,我们步行过去。”
草头子发出命令。胡子们钻进一片茂密的树林子中。火车站货场的铁大门紧闭,周遭静悄悄,碉堡站岗的一个日军士兵来回走动。草头子带胡子移近货场门口,命顶浪子向碉堡摸去,他迅捷来到碉堡下,故意弄出一声响动。站岗的日军探头朝下望,胡子飞刀刺中他,尸体大头瓦(栽)下来。顶浪子甩抓钩,攀向碉堡。很快,货场铁门从里向外打开,草头子率人立即冲进去。哐啷!铁大门从外面猛然关上。“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