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八挫子为了苹果,全身心地按照角山荣的吩咐做,警察局长让他做的事也不能含糊。“别再派什么楦箩匠、磨刀匠的嘎拉秃子〔外行人),派精干警员去。”
局长婉转批评他,温楦箩匠挨花子一顿臭揍,他觉得警察脸上无光。“上次卑职失职,这次一定安排好。”
冯挫子说。调查花子房收殘李铁匠,如探囊取物,冯八矬子觉得如此做事乌涂水(半开水)不行,要沸腾,烫黄杆子掉毛秃鲁皮!他之所以下这么大的狠茬子,底火在温楦箩匠挨打,他可不认为花子打个楦萝匠,指山卖磨(婉转)打自己的脸!警务科长如此认为,花子房恐怕面临危险,永无宁日也说不定。事实上,冯八矬子初步想出了惩治花子房掌柜的法子,挺歹毒的。正月十五,花子房乞讨的好日子。照丐帮规矩,喜歌从正月初一唱到十五结束。“掌柜,我今个儿带人出去。”
帮落子请示道。“哦,去吧。”
黄杆子同意。帮落子带几个花子前脚走,龙虱子也领几个人后脚出去。亮子里买卖店铺忙碌起来,门前悬挂灯笼,样式材质显示主人的贫穷富贵。就材质而言,有砂纸、羊角、玻璃……上面画的有花鸟虫鱼、飞禽走兽、古今人物,灯笼样式髙矮方圆,主人各有所爱。秧歌队在花子出现前来到街上,队伍中有扮演唐僧、沙僧、孙悟空、猪八戒、老擓[4]傻柱子,挑选有钱人家扭着。沙公子[5]唱道:一进大门抬头观,院里有个灯笼杆,灯笼杆好比摇钱树,发福生财万万年。花子跟着看热闹,几乎忘了自己讨要,秧歌队中反穿皮袄的傻柱子最吸引花子,形象某些地方像自己,为此十分亲切,唱词与乞讨词特接近:傻子扭的不咋着,也会和姐儿把灯花掏;别看掏的不怎的,大家伙赏钱直门掏腰包。龙虱子忽然想到自己上街干什么,掏出呜子吹,集合花子,人到齐了,他说:“走,干活去!”“再看一会吧!”一个花子央求道。
摘政治这玩意真得来点儿昧良心’李铁匠事件陶奎元心里愧然,本无怨无仇,硬是政治―需要迫使瞀察局长匿心(违背自己心愿)杀掉一个人。直到今日他也承认杀李铁匠证据不&足’倒霉的李铁匠成了一个游戏的道具’有时道具是牺牲角色’例如气球,生命的最后是爆裂’总之不人道’可是陶奎元顾不了那么多。是啊,听完老擓唱完。”
另个花子说。“不行,都啥前儿(时候)啦?”
龙虱子见大伙不动地方,说,“老擓的词,我给你们唱。”
花子得听落子头的,高兴不高兴也得跟着他走。还好,龙虱子唱得不错,绝不比秧歌队中老擓唱得逊色。老太太袖子肥嘟噜,老太太棒槌紧咋呼,老太太挂的辣椒直门晃,老太太烟袋一个劲咕嘟。“好哇,再来一段儿!”花子们喝彩道。他们来到万顺席铺店前,龙虱子说:“不唱了,留气脉到东家唱去。”
席铺卖枕席、拖鞋、華帘,储粮谷的席、荧、苫,主要是卖卧具,东北人睡火炕,炕面上要铺席子称炕席,往往炕席是一户人家的脸,铺竹席、苇席的人家富裕,铺新髙粱秆席的较富裕,铺破炕席,或铺不起炕席的,则是贫穷人家。呱嗒呱嗒打一阵竹板,引出席铺老板和家人,龙虱子唱年节吉祥歌:新年新月过新春,花红对子贴满门,斗大的元宝抬进来,前门进的摇钱树,后门进的聚宝盆。聚宝盆,插金花,富贵荣华头一家。花子齐声喊道:“老爷、太太,给你拜年啦,给个利市钱吧!”大过年的,都图个吉利,给钱打发花子。不然,后果会咋样,买卖店铺都领教或见过。往前走,是家马缕铺一一经营套包子、龙套、肚带等用具,龙虱子还有件重要的事做,对破头说:“往下你领大伙……我有事去办。”
破头带花子往前走去,落子头转身走向另一条街,他找到另一伙花子不难。刘大愣带花子来到成衣铺,掌柜的夏小手跟黄杆子算是赌友,未等花子开口,给了赏钱,然后往下一家走。跟在后面远远看着的龙虱子,见到冯八挫子走进成衣铺,再没看到什么特别情况,他去继续跟踪刘大傍。谁能熟识关东店幌,谁就有了一门学问。亮子里店幌招招,走到街上望眼店幌,便知经营什么。面铺挂箩圈儿,外糊有金色或银色的纸,四周坠红、蓝色纸条。有的兼卖蒸制品,在木板上刻两个桃子。刘大愣迈入面铺门槛,便说起莲花落:进了面铺四处看,前前后后都是面,左也是面右也是面,上也是面下也是面。和出来是一个蛋,擀出来是一大片,切出来是一条线,下到锅里莲花瓣,又好吃,又好看利钱少,调料贱,大姑娘能吃三碗半,挑挑的吃了八碗半。搛政治这玩意真得来点儿昧良心,李铁匠事件陶奎元心里愧然’本无怨无仇,硬是政治需要迫使警察局长匿心(违背自己心愿)杀掉一个人。直到今日他也承认杀李铁匠证据不@足’倒霉的李铁匠成了一个游戏的道具’有时道具是牺牲角色’例如气球’生命的最后是爆裂’总之不人道,可是陶奎元顾不了那么多。掌拒的算一算,一天你能进几万?算清了是好汉,算不清我帮你去打算盘。要不你就给碗面!哈哈丨哈哈![6]面铺也没异常情况,帮落子刘大愣觉得一切正常。冯八矬子正月十五来成衣铺,掌柜的夏小手看到出树洞蹲仓熊一样惶然,警务科管着买卖店铺,更管着赌徒,他是赌徒怕警察。春节前,他送上一份厚礼,感谢科长特别关照。五月那场赌,夏小手吓破了胆,赌后犯帽子的阴影始终跟随着他。冯八挫子在五月里走进成衣铺。“做衣服啊,冯科长?”
夏小手脖子上挂着皮尺,殷勤道。冯八娃子顺手拔出插在掸瓶里的鸡毛掸子,打扫几下衣服说:“我还用穿家做的衣服吗?”
“噢,当然不用。”
夏小手鼻子眼睛一起笑说。“夏掌柜,最近忙什么?”
冯八矬子阴气很浓道。成衣匠夏小手心里暗暗揣测,警察来干什么,不做衣服,检查卫生通常几个人一起来,何况科长不亲自到场。他回答科长问话:“整天裁裁剪剪,又熨又烫的。”
“是吗,手没痒?”
“没痒,真的没痒。”
掌柜的夏小手激灵一下,痒特指摸麻将,他赌耍在警局挂着号,警察面前敢说痒吗?找病嘛!“王警尉的事,听说了吧?”
“听、听说啦。”
夏小手听到王警尉因赌博警皮扒了,一撸到底,沦落到富贵堂当了乞丐。冯八矬子用鸡毛掸子捅下夏掌柜的小手,说:“你这双手,我真怀疑它能挖动煤。”
“啊,煤?”
夏小手惊出冷汗,警察逮住犯赌的人,坐牢、送到煤矿挖煤,镇上送走了好几个人,警察借方儿(设法)整治自己吧?他试探道,“冯科长跟我……”“我可没闲工夫跟你逗妹(闹玩、”冯八挫子板起脸,“你跟王警尉赌的吧?还有谁呀?”
夏小手如实讲有四爷徐德龙,大筐头黄杆子。“夏掌柜,你没挖过煤吧?”
冯八矬子这样问一句。夏小手幡然醒悟,冯八挫子用抓赌后犯人送去挖煤,吓唬的目的,不外乎敲诈,警察纯心敲诈你还真逃不脱,犯在人家手上,怕敲诈也不行。小黄鱼(金条〕唱主角,一场交易从‘开始到结束都很顺利。警务科长正月十五呛上来,飘走的阴影重新飘到夏小手心里,余悸蓦地变成惊恐,但愿他来与赌博无关。“夏掌柜,过年好!”“好,科长过年好!”两人的拜年嗑儿说完。“夏掌柜,请你做件事。”
“科长请说,夏某人愿效劳。”
夏小手嘴答应痛快,心里犯嘀咕,警察要自己做什么?冯八挫子没说出做什么事前,先说此事的重要性,给他戴高帽道:“警局信任你,别人去我们信不着。”
“科长,啥事?”
“唔,你的老本行。”
[1]呜子:花子头指挥队伍行止的号角,用铁片制成,形如牛角,吹起来呜呜响。
[2]饼镜:日本年俗,家里摆放饼镜,麻薯做成的,味道佳美。
[3]眼儿猴:骰子一个点儿。引喻玩儿完。
[4]老擓:秧歌队中戏剧人物打扮,肥裤肥袄,头戴笊篱,耳挂辣椒,手拿一对棒槌,嘴叨旱烟袋。歌瑶、风俗均见《二人转史论》〔王兆一王肯著)。
[5]沙公子:大秩歌队领唱者。
[6]到面铺说的莲花落。(说唱人赵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