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天吧。”
郭发宝又问:“你的钥匙还好使?”
“当然。”
钥匙是他们之间打俚戏的特指词汇,掌柜管锁匠的某部件叫钥匙,锁匠认同他的说法。“钥匙老不用,还不上锈?”
“好不了,没办法。”
锁匠无可奈何的样子道。郭发宝先是启发式地逗适,然后说:“近日铺子里事儿很多,你很辛苦,本掌柜该好好犒劳你。锁匠,今晚你配锁吧,拿出你的本事,那把锁可结实,看你能不能打开。”
“我这把钥匙你知道,就是铜锁钢锁照样打开。”
打手将芳翠带到一个她陌生的房间,锁匠等在那里,他说:“你饿了吧,我先喂你点东西。”
说罢将她按倒,口喊着,“我给你开锁!”女人猫一样嗷嗷叫唤。鬼节[5]的前夜,三个筐头定下明天分两路去乡下,三江农民在这个日子拔麦子,蒸馒头,杀羊。农读云:七月十五定旱涝,八月十五定收成。今年也算风调雨顺,秋后收成准可以。花子每年在种地的人看到丰收年景的时候下乡讨粮,一般都满载而归。分工还是由落子头龙虱子带一队,帮落子王警尉带一队,分头下去。“我们大闹了郭家,他们会不会找茬报复啊!”王警尉担心地说,“以防不测挑几个硬实的人留下,要不的我留下。”
“你去吧。”
黄杆子说。花子房掌柜也想到了这一点,几天来没什么动静,报复是肯定的,时间、方式难以确定,鬼节绝不能错过,带队的筐头很关键,讨多讨少全在他的指挥。“日本鬼子把屯子都并了,修了人圈[6]义有警察把门,外来人进去要费事。”
黄杆子说。
歌谣云:“满洲国”事真新鲜,并村集户砌土圈。扒掉民房无其数,砍掉树木有几万。这时,章飞腾赶到,阻止了一个血腥故事的发生’另个故事衍生出来’他将表弟叫到一旁训斥’「做事怎么不过脑子’瞧瞧花子啥阵势,要大做大闹’你动武’等于捅了马蜂窝’怎么收场啊丨事实也如此,人圈是农民集中营,住在里边活动受限,你要外出都得报告,获部落长批准,亲戚串门得报户口,几十个花子进集中营,大概费的事小不了。“在家可要小心啊!”龙虱子也说。两个筐头,重要的是两位兄弟,他们的关心令花子王感动,他清楚目前的处境,章飞腾是轻易向谁服软的人吗?让服(忍让)的背后蕴含着更大的报复,何况那件旧事未了呢!总不能干等章飞腾来报复吧,花子房近百口人要吃饭,错过讨粮的佳机不成,他说:“不用掂心我,你们去吧,指望鬼节讨到麦子,过年包饺子呢!”两支队伍走了,富贵堂剩下七八个花子,南来好本打算动身回山里,见这情景决定晚回去几天。“大哥,赶紧回去吧,别误了大事。”
黄杆子说。山里来人找南来好,一支报号干枝梅[7]的山林队投靠他们,跟他们一起抗日,作为队长他必须回去。这里交代一下,杨靖宇司令牺牲后,南来好带他的队伍从南满回来,当初胡子起局在白狼山,这里的环境他熟悉,有利与日伪斗争。几十人在山里建了密营,队伍全称是:三江抗日游击队。身为队长的他亲自来亮子里侦察意义非同寻常,完全为一次行动做充分准备,打响第一枪很关键,大杀敌人威风,鼓舞士气,本来计划暗杀警察局长陶查元,他已经给人除掉,县长章飞腾列入刺杀目标……侦察顺利结束,他正要返回山里去。“富贵堂只剩下这么几个老幼病残,一旦有个事儿啥的咋办?”
南来好担心道。能动弹的花子都上阵外出讨要了,剩下的不能走不能撂的,谈不上抵挡什么,连照顾自己都有困难。南来好留下当然好,他有枪,真有不测,以一当十他能抵挡一阵子。虽如此,黄杆子极力劝走他,有队伍来投奔,作为队长他不在家怎么行?再说他来亮子里多天,摸清了章飞腾的活动规律,初步定七月下旬动手,需要回去带人过来,确保刺杀章飞腾成功。
“大哥你回去吧,那件事更重要。”
黄杆子说,他指暗杀县长这件事,“大烟要割浆了,日本鬼子和警察都忙着保护收大烟,这是最好的动手时机啊。”
“唉,我放心不下兄弟啊!”南来好说,那么重要的事等着自己去做,加之黄杆子力劝,他只好离开了,“那你可要多加小心啊!”“哎。”
黄杆子答应。“如今兵荒马乱,官府黑暗,各行各业都难维持生计,你们的日子也越来越难过。”
南来好说,“富贵堂不缺少打狗棍、竹板、沙拉鸡,倒缺这个……”他伸出二拇指做了个扣动扳机的动作,接着说,“有它,才不被欺负啊。”
置枪?违背前人遗愿?老膙子临终嘱咐:要继承祖传衣钵,冻死饿死不做梁上君子,不落草为寇。乞千家恩赐,讨万家慈善,每人一根打狗棍足够了。黄杆子承认靠打狗棍无法对付章飞腾,更救不出芳翠。早年外县的一个花子王买枪买马当了胡匪。他说:“我不想让富贵堂的人沾枪的边儿……”“反正主意你拿,兄弟。”
南来好说。“还有一件事麻烦大哥。”
他让南来好带走瞎男人,经过精心治疗他基本恢复了健康,芳翠还在恶人手上,一时半会儿解救不出来,他呆在镇上很危险,“让他先在山里躲着,等救出他的女人,他们好一起走。”
“行,没问题。”
南来好说,他定在天不亮离开富贵堂。从花子房出来,几步道就进白狼山。黄杆子说:“用不着起那么大早,天大亮亮再走。”
“白狼山白天兵警设卡盘査,早点走躲开他们。”
南来好说,“叫他做好准备。”
“我去跟他说。”
黄杆子夜里来到瞎男人跟前,要对他说说安排。两人沉默些许时候,瞎男人忧伤地问:“还有希望吗?”
“我一定救她出来,你们一起走。”
黄杆子说。这时,章飞腾赶到’阻止了一个血腥故事的发生’另个故事衍生出来’他将表弟叫到一旁训斥’做事怎么不过脑子’瞧瞧花子啥阵势’要大做大闹’你动武’等于捅了马蜂窝’怎么收场啊!“她留下吧,”瞎男人真挚地说,“跟着我一个废人有什么用啊!”“你们是夫妻。”
“夫妻,”瞎男人凄凉地说,“夫妻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掌柜,你收留她吧,让她做个女人。”
做女人,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做女人,可是没有男人,女人自己做不了女人。瞎男人清楚自己没这个能力,心爱的女人让给别人,他内心的痛楚可想而知。让给花子房掌柜他情愿,人家对自己这么好,不然命早没啦。“就你身体状况没个人在身边咋行?你先在山里等着,救出她后去找你,然后你们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