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舒挽抛出的橄榄枝很诱人,但杨淑妃能在这吃人的宫中坐到如今的位置也不是没有头脑的。
“宋意欢,本宫倒是好奇你是如何计划扳倒太子?”杨淑妃那双描绘精致的凤眼仍然带着一丝冷意和怀疑看向舒挽。
“储君之位,国之根本,岂是你我能轻言动摇的?”
舒挽依旧跪着,背脊却挺得笔直,声音清晰而冷静:
“娘娘,正因为储君之位是国之根本,才更易被动摇。”
“陛下近年龙体如何,娘娘比臣女更清楚。疑心,是帝王最重的病。太子殿下这些年,可曾让陛下真正安心过?”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与杨淑妃相接,不闪不避:
“东宫詹事上月因‘狂悖之言’被杖毙,太子求情反遭申斥。兵部调往北境的粮草,太子门人插手延误,若非皇后命人及时从江南筹措补上,恐已酿成大患……”
“太子之位看似稳固,实则不然。陛下近年来对太子已多有不满,太子生性刚愎,急于表现,又屡屡与以沈太傅为首的清流一派冲突。这是其一。”
“其二,”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太子暗中豢养私兵,在城南‘百兽园’秘训死士,此事若被陛下知晓……您猜,陛下会如何想?”
杨淑妃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抖,茶水漾出几滴,落在她华美的宫装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太子他竟然敢暗中豢养私兵,在城南‘百兽园’秘训死士,若说前面的错误都不会伤及根本,但这两条可是犯了大忌。
这些事她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但由一个刚刚及笄、本该不谙世事的将军孤女如此条分缕析地说出来,仍让她感到一阵寒意,以及……更深的兴奋。
“就算太子有过失,也轮不到你我置喙。”杨淑妃语气放缓,试探道:
“更何况,国师……他为何要蹚这浑水?扳倒太子,对他有何好处?”
“好处?”舒挽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眼里充满讥诮。
“宴时要的,从来不止是国师之位。娘娘难道看不出,陛下对他,已近乎言听计从?一个年富力强、声望正隆、又对储君早有不满的‘能臣’,面对一个日渐老迈、疑心深重、且对继承人并不满意的君主……娘娘,史书上这样的故事,还少吗?”
她将“能臣”二字咬得意味深长。
若是将来是二皇子登基,就凭她今日所言,杨淑妃是断然不会留宴时活命的。
杨淑妃心头狂跳,一个模糊却惊心动魄的念头划过脑海——难道宴时竟有那般野心?若真如此……
“而臣女。”舒挽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恰好在此时,被陛下赐婚给国师。娘娘觉得,这是巧合,还是国师有意为之?”
“一个空有头衔却毫无根基的孤女成为他的妻子,或许能令陛下对他更加的放心,也能替他安抚某些朝臣,也更能……在某些时候,成为他手中一枚合适的棋子,或者,挡箭牌?”
她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局外人。
这份清醒到近乎残忍的理智,反而让杨淑妃更加信服——
“所以,你是要与本宫合作,利用宴时扳倒太子,再……”杨淑妃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扳倒宴时?”
“不。”舒挽浅笑摇头,“是借宴时之力,扳倒太子,替娘娘和二皇子殿下扫清障碍。至于宴时……他的结局,自然是由上位者决定。”
“臣女要的,只是宋家灭门真相大白,真凶伏诛。而那时,无论宴时是继续做他的权臣,还是……跌落尘埃,都与臣女无关了。”
她说得轻巧,杨淑妃却听出了其中决绝的意味——
这丫头,心狠得可怕,也清醒得可怕。
宴时若是娶了这样的一个女子,当真是他人生不幸之事。
杨淑妃心中也同时一阵后怕,一阵庆幸。
后怕还好这宋意欢的报仇不是冲着她来的,又庆幸她和自己站在同一条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