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快中午了,忙乎一个上午的刘长路来到高档休息厅,和服务员打过招呼找处僻静的地方坐下来,顺手掏出支烟,点燃后缓缓地吸着。他想起上午着急让迟玉开车接他去找子弹,想起看见老战友时说到的话题,想起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想着想着迟玉笑容又在眼前晃了起来。
他和迟玉认识纯属偶然。
几年前他离的婚。起因还是老生常谈,当警察的顾不了家,尤其还是个铁路警察。挣钱少,事情多,责任还大。他在值勤组成天地上十二小时歇二十四小时。外行人觉得挺划算,其实一个班十二小时下来后,人连话都懒得说,值班备勤就不提了,回家后哪还有工夫谈风花雪月,就算是心气高有点闲情逸致,也是一,二,三就完活,根本谈不上和谐。于是老婆是下定决心不和他一起过了。他也痛快地把口袋里刚领的工资往桌子上一拍,扭头出了家门。
单身贵族的日子他始终觉得很惬意,直到有一天在售票处认识迟玉后。迟玉的模样好认,她总保持着与众不同的风格,成熟的面容,高挑的个子,细长的腿,近乎标准的三围,这一切都让她特别有自信。可当她从票贩子手里接过两张软卧车票时,这个自信没了。她举着两张票和票贩子塞给她的一沓手续费来到他眼前:“您给帮忙看看这票是真的吗?”
当时还没有现在的微机售票,售票处打出来的都是硬纸板票,上沿有针空打出的日期,中间是黑字表示的车次和背面的注意事项,卧铺就是在上面贴一个条,指示几车厢几号。俗称叫“板票”。
这个时候刘长路眼眉抬起来了:“这人长得什么模样?是不是鼻子挺大,说话北京口音?”
迟玉奇怪又肯定地点着头:“是啊,你认识他呀?”
话音刚落,他腾地站起来,吓了迟玉一跳。
“操!狗改不了吃屎,又往老子地盘儿找便宜来啦。”他话音儿未落拉着迟玉的手:“你带我去,告我人在哪儿?”“这票……”“票个屁!肯定是假的!这小子就作假的拿手,赶紧,晚了你的钱就追不回来啦!”
两个人急急地挤出售票处,他一眼就看见马路对面的小旅店门口穿军大衣的“北京”和两个人低头在数钱。
“北京!”他一边喊着一边冲了过去。
北京猛抬头看见刘长路吓得先哆嗦一下,马上撒腿就跑。
“我叫你跑!”随着喊声他把手里的手机当手雷扔出去了,隔着马路手机准确地砸在北京的头上,然后飞起一个高度和北京一起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北京摸着脑袋刚要爬起来,被赶上来的刘长路飞起一脚又瑞趴下了:“刘爷,刘爷,我可没惹您啊,我是苦孩子呀,您不能看我不顺眼就收拾我呀。”边告饶边浑身缩成一团,显然是怕刘长路再瑞自己。
“操!我上回怎么跟你说的?玩假票我就办死你!你是憋着劲儿和我碰碰谁硬是吧?”
北京一脸的劳苦大众模样,咧着嘴吸着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刘爷,我不知道那靓妹是您的情儿,我混蛋啦,我眼瞎,我认罚,这是我一天的收成都给姐姐,让她消消气儿。”
“谁是你姐姐?”赶上来的迟玉气喘吁吁地说着,“我就要我的票钱,警察先生,您,您得处理他!不能放他走,要不,他还得坑别人。”
他梗梗脖子:“我用你教我呀!走,一块儿跟我回派出所,你是证人!”“行呀,有什么好处吗?”“你还要好处?为公安机关作证,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迟玉笑了:“你着什么急呀,我的意思是说帮你们作了证,你们至少得帮忙买张票啊。”
过了几天迟玉捧着个崭新的手机来到他的跟前,非要请他吃饭。他说吃饭行,手机就免了吧。可迟玉非说要不是他帮忙,她老爸就赶不上订货会啦,这是和老外做生意,会损失好多钱,这点小意思无论如何要笑纳。他看实在推脱不过就笑纳了。
迟玉是个开朗的女人,扶在床边告诉他自己有过一段不成功的婚姻,现在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你要是有兴趣来吃饭,我会把天底下所有好吃的都做给你吃。至于结不结婚,我并不看重那张纸,只要你心里有我就行了。他沉吟了一会儿,问了个特别俗的问题,你喜欢我什么呀?迟玉伏过身来,抱住他的头,睡衣里的乳沟展现在他的眼前。我喜欢你特男人!
烟燃到尽头了,刘长路抖了抖烫疼的手,刚要再点支烟,广播里传出了他的名字:“刘长路同志注意啦,刘长路同志注意啦,听到广播后请回值班室,听到广播后请回值班室。”
许彬刚接到副所长冀锋的电话,说过一会儿铁路分局的局长要从平海站上车去北京,让他们把站区治安维护好了,特别是进站口的秩序,别让车受阻停在外面。刚撂下电话,教导员韩建强的电话又打过来了,告诉他们要派两个人站在门口,见到局长的车一起敬礼。还没等许彬问局长坐的什么车,车牌号是什么,对方已经把电话挂了。许彬连忙操起电台喊警长陈其嘉回来:“警长,有吗?警长,有吗?”
“有!我在站台组织清理呢,怎么啦?有事?”
“刚才冀所和韩教导都来电话,说一会儿局长要来。”
“现在局长可太多啦,哪儿的局长?”
“铁路分局的局长呀!”
“噢,这么大官呀,我听着有点儿晕。行啦,不还是老一套吗!给局长大人清理一下通道,别让他堵外面,别让有怨气的职工拦车喊冤骂街。”电台里陈其嘉的声音透着调侃的味道。
“还有呢,让咱们派俩弟兄站门口迎着,车来了给他敬礼。”
“还敬礼?这是谁的主意呀……算了,反正民警的礼也不值钱,敬就敬吧。”
许彬把小李和小王叫过来,简单地交待几句后让他们到出站口去了。然后坐下顺手拿起当天的报纸,努力寻找着福利彩票的版面,翻到彩票信息栏后,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彩票一丝不苟地核对着。
“许彬,你怎么又添了个财迷的毛病呀!”一脚踏进值班室门里的副所长冀锋正好看个满眼。
许彬抬头看见冀锋有点慌乱:“哟,冀所来啦,您走路够轻的,功夫练到几成啦?”然后忙站起来让座。他可不敢让冀锋坐到自己对面,因为离椅子二尺的地方就是刚刚腻完又造了旧的枪眼。
“冀所,我上回可是审查嫌疑人带的物品呀,这是我的工作职责啊。”
“你快歇会儿吧,看得眼都直了,不吸口气哈喇子就流下来啦,当时我要是有个相机就给你小子照下来。再说了,鉴定是否黄色**也是治安科的事。至于吗,跟没见过似的?”
许彬红着脸乐呵呵地递过去一支烟,打着火给冀锋点着:“我哪有所长见多识广啊,还是您见得多。”
冀锋一口烟呛了出来,不停地咳嗽:“你,你,你这话我听着可不像捧我。我就奇了怪了,陈皮陈其嘉六角刘长路,还有你许驴,当初分配人员的时候怎么把你们编一个班里了,这不找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