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交警没理他,冲刘长路道:“先拿驾驶证。然后开着你的车跟我们回队里解决。”
“我就是前面车站派出所的,单位里有急事,能不能先让我回去,我保证办完事马上回来。”
“不行!市局督察队的同志一会儿就到我们队里。你恐怕得去那里跟他们先说说。”年轻交警一脸的严肃。
“他们是碰瓷儿的,我是受害人,你看不出来呀。”
“我看不出来。”年轻交警还是一脸的严肃。
刘长路一梗脖子刚要再说什么,年长一些的交警拍了他一下,示意过来说话,刘长路跟着年长交警走到边上。年长的交警把头冲他凑过去:“兄弟,我认识你,过年的时候我还找你买过车票呢。我也认识他们几个,可这个场合你得配合我们一下,咱们回队里再说。”还没等刘长路表态,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冀锋打过来的。他只好先接通电话。
“喂,长路吗?你在哪啦?”
“冀锋,我遇到碰瓷儿的啦,就在车站前面的路口。有人打110报警,现在交警来了,让我先去他们队里解决事情。”
“什么!这还有一堆人都等着你呢。”
“那你说我怎么办呢?人家不叫我走,我现在飞过去吗?”刘长路真有点焦头烂额:“不就是我走火的事吗?该怎么处理我认。”说完啪的一声合上手机钻进车里,坐稳后不住地嚎牙吸着凉气,心里骂道:“我这两天可真他妈的够充实!”年长的交警上车前冲他一摆手,他发动着车跟在警车后面朝交通队方向开去。
张东平和几位所领导听完陈其嘉叙述的事情经过,刚要把许彬叫进来接着审,他的手机来电话了,接电话一听声音,又是肖海亮。这回肖海亮真是恼火了,在电话里冲他一个劲儿地发泄着怨气,说自己来平海所的半路上就接到市局督察队的电话,说咱们处平海站派出所的一个民警先是交通肇事,然后又仗势打人,到交通队后还和市局督察队的同志耍态度,我说别是搞错了吧,我们的民警都挺老实的,没有这样的精英分子,可人家斩钉截铁地说就是,连名字都说出来了,是刘长路。你看看,这都是你带的队伍,他刘长路刚刚惹的祸,屁股还没擦干净呢,又来这么一出。我现在马上就去交通队接人!一会儿带着人回你们所。
韩建强扶了下眼镜跟上一句:“他这样的人出事一点也不奇怪。”
冀锋和常子杰一对眼神,又马上分开,谁也没有答茬儿。
张东平对着门外喊,许彬,你进来。许彬拉开门走了进来,主动站在屋子中间,和被告一样。张东平说许彬,你坐下,把你知道的事情经过详细说一遍。许彬像背课文一样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他和刘长路开玩笑的几句,张东平听完后问道:“许彬,你为什么不向值班所领导报告呢?”
许彬擦擦头上的汗:“我是怕影响所里的荣誉,出了这样的事,肯定要影响所里年终先进,我是出于这个目的,才同意陈其嘉不声张的。还有一点,就是出于哥们儿义气,帮他们隐瞒,我现在认识到了,这都是不对的。”
韩建强一翻白眼:“现在认识到了管个屁用呀,你早干吗去了!”
许彬一脸的委屈:“韩教,他们俩都不让我说……”
“你听他们的,还是听所领导的!我看你就是脑子里缺根弦。”
许彬没再说话,可委屈的眼神告诉韩教导,他很冤。
冀锋此时心里明镜儿似的,他和刘长路是同年进的公安,又是一起分到平海所的。论职务自己现在是副所长,刘长路是民警,从感情上讲他们还算说得上来,论起业务来,刘长路的活儿他也是很佩服的。可这小子的狗脾气坏了自己许多好事。平时嘴没把门儿的胡说八道,和老婆离婚后又成自由人啦,因为对犯罪嫌疑人动手动脚,和教导员闹得形同水火。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人党的机会又演砸了。这次肯定是警长陈其嘉来了一回哥们儿义气,顺便着保住顺利竞聘副所长。可谁知道又遇到一个知情人“点炮”!把这事揭穿了。就凭刚才教导员说的话,连挖苦带拱火,这小子这回就没好儿。自己该怎么说话呢?
张东平挥挥手让许彬出去后,拿眼扫了一圈屋里的这几位所领导。韩建强刚才刚发表了意见,现在正把自己埋在沙发里运气呢,常子杰不声不响地抠着指甲,摆起一脸的专注神态,冀锋用手顶着嘴唇,紧皱着双眉,仿佛在心里酝酿发言稿。
“得找个人说话,提提反对意见,要不然韩教导的意见就成了班子决议了。”张东平心里默想。他从心眼儿里不赞成教导员遇事就撒欢儿处理的方式,不管对谁,最好是就事论事,处理扩大化了不是好事。可现在自己还是稳妥点,别和他有什么正面冲突。想到这儿,他朝两位正在“人定”的副所长说道:“都说说,大家一块儿拿个意见,这事怎么处理?”
常子杰放下手,拍拍衣服和裤子上的碎屑:“张所,人不是还没回来吗,咱先看看刘长路在外面惹的什么祸再说吧。”
“那就按你的意见办。”常子杰风向转得也够快的。
冀锋觉得自己得表个态了,因为张东平的眼光一直在看着他:“一下就处理三名民警,打击面也太大了吧?再说这等于把值勤三组的骨干整个给端了,狠了点吧?其实他们三组还是挺能干的,昨天就成功地处理一起意外事件……”
“成绩掩盖不了错误。”没等冀锋说完韩建强就打断他说道,“这种事一定要严肃处理!就拿刘长路来说吧,发生这样的事情,所里已经打电话通知他们回所啦,还在路上惹事,这是什么态度?到现在还拿事不当事,不处理行吗?陈其嘉许彬这俩人认识问题也不深刻。一个警组出了这样的事从警长到民警丝毫没引起重视,不处理行吗?”
“我的意思是说,处理刘长路一个人就行了。”
“一个人有病,大家吃药!再者说了,这样处理是为了让他们吸取教训,是为了让他们更好的投人到今后的工作中去。”韩建强有点得理不让人。
张东平要的效果达到了。冀锋还是很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及时提出不同意见,有两种意见他就能平衡,而平衡正是他阐述自己意见的时机。他刚要张嘴说话,门就被肖海亮一把推开了。
“正好几位所领导都在啦,我先坐这歇会儿,我的人正给刘长路取笔录呢。顺便问问你们,走火的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肖海亮边说边坐在沙发上。
“正在调查呢,我们得把事情弄清楚后再向上级领导汇报吧。”张东平把到嘴边的话换了个个儿。
肖海亮摆摆手:“我的人先问问刘长路,反正在来的路上他都承认了,主动说了走火的事。还说是他恳求陈其嘉,许彬不要向上面汇报的,有责任都是他自己承担。这小子还挺讲义气。”
“那交通肇事,打人是怎么回事呀?”张东平问。
“这事调查完了,很可能是刘长路遇到职业碰瓷儿的了。交通队处理事故的交警都认识这几个人,说他们近一段时间到交通队解决了十几次事故啦,形式大同小异就是地点不一样。专门找高档车碰,谁让刘长路开这么好的车呢。”
“他开的什么车呀?”韩建强递过去支烟,又打着打火机凑上去。
“宝马。够牛的。”
“这准是那个女人的车。”
“女人,什么关系呀?”肖海亮皱了下眉。
“谁知道呢,现在人家是自己一个人儿,你说是女朋友也行,是情人也行,反正两人关系不错。”韩建强挪动了身子。
肖海亮噢了一声,把眼光朝张东平膘去。张东平把眼睛挪开,脸上一点表情没有,心里可腻味透了。这个韩建强呀,这是什么场合,你可真是生怕人家挨打不够高,拿起块砖就朝脚底下垫。要是知道举报走火的人咬着你值班不监督枪支交接,你还不得把眼镜气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