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刘长路,我听到了!你讲!”情急之中早忘记了客套。
“长路,你不要擅自处理爆炸装置,等拆弹分队赶到再处置。我再重复一遍,你不要擅自处理爆炸装置,等拆弹分队赶到再处置!”
刘长路没有回话,他仔细地观察着爆炸物的外观。这些东西他在当兵的时候就熟练地操作过。他发现在炸药和引信的连接处,有一个液晶显示器在不停地跳动:“张所,来不及啦!这个炸弹是定时的!从我这里看还有不到三分钟的时间。拆弹分队赶不及啊!”
“什么?”张东平的声音明显紧张起来。
“张所,时间紧张来不及啦!你把防爆罐调到广场上,我抱着炸弹跑过去!”说完他抱起炸弹,飞快地向广场跑去。
在广场中巡视检查的张东平与督察队队长肖海亮,立即将防爆罐放置到广场中央。张东平用手持电台呼叫着各个岗位民警:“所有的人都注意啦!所有的人都注意啦!为刘长路疏开通道!为刘长路开道!快啊!”
候车大楼内,刘长路正在拼命地向前跑着,他跳过挡板,越过栅栏,撞开迎面而来的行人,三步并作两步地向前冲去,他仿佛又回到当兵的时候.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前方的一个个障碍物,人和景物在他身边飞快地掠过,在他耳边只能听见战友们一个一个接力地喊声:“长路,前面左拐走右手楼梯,那没有人!”
“长路,走大厅中门,门已经打开啦!”
“长路!快出大厅时一直跑,广告挡板挪走啦!快呀!”
“长路,快跑,肖海亮在广场接你呢!”他按照战友们指示出来的路线拼命地奔跑着。
跑出大门,他一眼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肖海亮在向他挥手,短时间内的急速奔跑使他筋疲力尽了,他感觉胸口胀满,不得不大口地喘气,但他还是咬着牙,向肖海亮跑去。
“长路!扔!”肖海亮冲他大声地叫道。刘长路目测一下距离,使尽全力把炸弹扔到肖海亮的手中。肖海亮接过后转身继续奔跑,当快接近张东平的时候他大喊一声:“东平!接住啦!”用力扔了过去。张东平看准爆炸装置飞过来的路线飞身跃起双手紧紧将其卡住,三个空中接力又快又稳。张东平转回身把炸弹扔进防爆罐内,一把扣上盖子,接着顺势就地滚出很远,紧接下来的瞬间“喃”的一声,防爆罐被震得远远地飞了出去。
单文仍在和黑宇对峙着。黑宇已经明显地露出不耐烦的情绪,他似乎发觉单文不停地和他对话是在等待着什么,于是他把枪向前一指狠狠地说:“蓝色,你别和我耍花招!我是豁出去啦。可你又为了什么呢?”
“精神!一种精神,你不会理解的!”单文已经掌握了对方的脉搏,他越是这样说,黑宇就越是不服输,越要问个究竟。
“什么精神?为事业献身的崇高理想?操!别和我说大话!”黑宇果然又上当了。
“不是,我没那么崇高,我只是履约而已。”单文平静地说道,看到黑宇露出不解的神色,他继续着自己的发言,“你听说过契约精神吗?没听说过吧,估计你也不是很清楚,我简单地给你说几句吧。那是在十五世纪的时候,一艘名叫‘五月花’号的轮船,载着从英国到美国的一些社会上各阶层的人们,他们刚刚上岸就相互约定;以后要靠契约办事,契约是一种约束也是一种诚信。就拿我来说吧,我从穿上警服的那一天起就和这个职业签约了,就注定我要承担风险,现在就轮到我履行这个约定啦!这在我看来是一种光荣!”
“你难道不怕死?”
“不怕死?谁不怕死啊。其实我的动力是来源于我不能毁约,毁约是要受惩罚的。”单文仍旧那么平静。他看见一列货车已经从驼峰上悄然地滑下,这是一辆已经解体,正准备重新编组的列车,他仿佛都能听见车轮沙沙地滑动声。
?-AF你就先走一步吧!”黑宇气急败坏地举起手枪。
“黑宇,你没种开枪!枪声会把我的战友引到这里来,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周围都是我们的人,你才是劣势的一方!”
列车在快速逼近。单文的心情更加平静。
他清楚地知道今天的结局,但他丝毫也没有考虑躲避,这个时候他感觉胸口内鲜血在不住地涌动,自己就是大英雄!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黑宇手中的枪和炸弹。他知道,不管结果会是怎样,自己已经开始履行这个契约里最残酷的条款了:“开枪呀!你这个傻X!是老爷们儿吗?!”
黑宇被他的气势吓住了,不住地往后倒退着,握枪的手不停地颤抖着:“蓝色!你别认为我不敢开枪!”
“你记住啦!我叫单文!”单文一步一步地逼近黑宇。黑宇也在一步一步地倒退着,他丝毫没有感觉到身后另一个庞然大物也在逼近他。
“你不要再过来啦,我真开枪啦!”黑宇近乎疯狂地叫喊着。
“你敢开枪就不会像狗一样地叫唤!”单文也大声地喊道,“黑宇!别你妈的像个娘们儿!”今天单文骂街骂得特别痛快。
列车已经快滑到了黑宇身后,单文笑了,笑得很开心。他的笑声在夜空中传得很远,很远……
“砰!砰!”黑宇又朝单文开了两枪,摇晃中的单文依然没有倒下。他还在向前走。这个只能在电影电视剧里出现的情景让黑宇的神经近乎崩溃了,他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枪,仿佛从枪膛里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另外的什么东西。单文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黑宇嘴里艰难地吐出一句话:“这一局棋我赢啦!”
没等黑宇反应过来,列车带着强大的惯性狠狠地撞到了黑宇的身体上,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并扬起双手,炸弹,手枪从他手中脱出向天空飞去。单文憋足一股劲大喊一声:“啊!”朝炸弹飞身跃起,赶在它要落地前一把伸手接住了这该死的东西。
枪声在黑夜里传出很远,正在货场巡视的民警听见枪声朝这边跑过来。铁道边上的情景让他们都惊呆了。犯罪嫌疑人已经被货车撞轧得像一摊泥堆在那里。单文身上的枪眼仍在泊泪地往外冒着血浆,他静静地躺在钢轨和石块间已经停止了呼吸,怀里还紧紧地抱着那颗未响的炸弹。
列车缓缓地驶出了站台,坐在车厢里的人们三三两两地透过车窗观赏着平海的夜景,没有人知道刚才发生的凶险的一幕,他们的心情仍旧装满了舒心和愉快,他们只知道火车载着他们就要离开平海,奔赴家乡了……
几天以后,从赵鹏程和单文的追悼会上出来后,刘长路,陈其嘉,许彬和迟玉一同来到了徐雷的家中。李静热情地招呼他们,又是倒水又是拿水果。当李静问起赵鹏程为什么没来的时候,陈其嘉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口径告诉老人,老赵出差了,他走的这段时间托付我们,让我们常来看望您,看看老师傅徐雷。李静听到后半晌没有言语。过了会儿她用手指了指对门的房间说:“我不问你们出什么事儿啦,老徐的遗像在那边屋里呢。小赵来的时候常常愿意去看看的。”
刘长路轻轻地步到放有徐雷遗像的屋内,他先是仔细地擦拭了一遍徐雷的遗像,然后点燃了一灶香,慢慢地从口袋中拿出赵鹏程的相片。他看见赵鹏程正对他甜甜地微笑,笑容是那么自然,那么自信,那么开心。
“师傅,他打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