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还不吱声,你奶奶叹了口气说:“黑馍拿枪顶着孩子的那一天,妈就想给你说,找个可以依靠的男人我们可能还有个活路,可是妈张不开口,但我们这样耗着可什么时候是个头?”你奶奶说着抹起泪来。
我说:“妈,从一个国民党军官的太太转变成一个解放军军官的太太,不是那么简单。”
你奶奶说:“惠,我知道你是文化人,可是我们面临的问题很简单,吃饭,穿衣,活下去。宋师长是解放军的大官,以后的天下是解放军的,你跟了师长,一家人就不会再受欺负,不会再有人用枪指着孩子头了。师长总比一般人挣钱多吧?跟了师长,孩子可以吃饱穿暖上得起学。惠,你也看见了,娘家是无法靠了,你上有老下有小,唯一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找个可以依靠的男人,妈是过来人,相信妈的眼力,宋北辰是靠得住的男人。”
人常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奶奶就是这样的俊杰。你奶奶在宋北辰那黄军装上,看到了希望。
你奶奶说:“惠,把事情往好处想想。妈知道你心地善良,不会扔下妈的,如果能扔下,你就不会带我们到这儿来了,你会从郑州直接回娘家。妈这是前世修的福啊。妈想过了,以后就是新社会了,你出去工作,我给你带孩子做饭,你想啊,谁能比过亲奶奶,小槿不会受罪啊,再说,将来前一窝后一窝的,这前一窝只有小槿一个,我在跟前小槿也不会受欺负。”
见我还不答话,你奶奶急了,你奶奶说:“你放眼望望,如果不嫁师长,谁能养了你这一家子?师长看上了你,这是我们多大的福气啊!惠,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啊,妈给你跪下了。”你奶奶说着跪到了我面前。
我拉你奶奶起来,你奶奶说:“你不答应,妈就一直给你这样跪下。”你奶奶使出了她的绝招。这曾是我最无奈最深恶痛绝的一招,我转身跑了。
我一个人埋头在渠岸上走,向北走,走得飞快,我感到再不走快,就要被你奶奶抛来的绳子套住了,以前若干次就是被这样的绳索套住的,然后,我被牵着鼻子走。这次,我想逃脱一回。猛然间一个庞然大物挡住了我的去路。宋北辰横马挡在路中间。
“你要去哪里?上马,我送你!”宋北辰掩饰不住能在这里碰上我的高兴,问话里却带着幸灾乐祸和嘲弄。
我想也没想,孩子般地气呼呼地说:“我要去照金。”
“照金不是前面的村庄。我们能这个时候在这里相遇,说明我们都在为同一件事堵得慌,我们为什么不能好好谈谈呢?”宋北辰说着下了马。
我沉默地看着天空。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山,月亮就迫不及待地出现在天空了,在红色晚霞的映照下,大地上的村庄、田野、树木都显得温馨而多情。
宋北辰说:“好吧,你不愿意谈就不谈了,难得现在日月同辉,我们一起走走吧!”
我和宋北辰一起向北走,中间隔着马。很静,晚风吹来远处油菜花的清香气息。马踏着碎石的声音很脆。
我说:“今天下午让你久等了,不好意思。”
宋北辰苦笑了一下,说:“不是久等了,是白等了。”
两人又无话了。
过了一会儿,宋北辰问:“你骑过马吗?”
“没有。”
“骑在马上,看着树木庄稼疾风般掠过,心情会畅快起来。”
“我想也是。”
“要不你试试?”
“还是算了。”
宋北辰停下来,拉住马缰绳,“不要怕,我给你牵着马。”
我有些犹豫,宋北辰让马靠在我右边,抓住我的左手抬起来说,“抓住马鞍子上的铁圈,然后左脚踏马镫子。今天你又没穿旗袍,抬腿往上踏。”
没等宋北辰指挥完,我却已经上了马。
宋北辰说:“还需要我给你牵马吗?”
我笑了笑,“你想牵就牵吧!”
宋北辰牵着马走起来。宋北辰说,“你刚才撒谎了,你骑过马,起码是骑过有人牵着的马。是庄平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