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潘八指要是没能将知情者杀尽,他必会将红锦盒给打开,然后火烧鸦儿胡同酱房,将讷亲的秘密银库给烧了,来个毁灭罪证?”
“他定然会这么做。”
“看来,大清国这场‘田’字号大战,该见分晓了!这些年你在讷亲身边收集的证据,都带来了么?”
白姑娘捧起桌上的包袱:“全都在里头!”
张廷玉接过,掂了掂分量:“万千头颅还不如它重啊!”
白姑娘道:“只是我有一事不明白,您安插我在讷亲老贼身边这么些年,收集了他这么多结党营私、贪绩侵腐的证据,为何您不早早禀报给皇上呢?”
“说傻话!讷亲在皇上跟前如日中天,而军机处出了那么多事情,皇上对老夫也不甚信任,若是贸然将这些东西交给皇上,皇上也未必就会相信。如此一来,不仅会打草惊蛇,反而也让老夫陷入危局之中。如今好了,乾坤扭转,老夫已敢将这包东西亲手交给皇上了!”张廷玉道。
白姑娘抱拳:“张大人,我的事都已做完,该告辞了。”
管家将一包银子捧给白姑娘。
张廷玉道:“白姑娘,老夫耽误了你这么多年青春,对不起你呀!带上这包银子,离开京城,好好找个夫家,过安稳日子吧。”
白姑娘将银子放回桌上,眼里噙着泪:“大人,银子我不会带走。这些年来,我很高兴能帮着大人为朝廷除害,有今日这样的结局,我就满足了,这辈子的青春年华没有虚度。大人,就此告别,日后您要是告老还乡,我会常去安徽桐城看望您!”
白姑娘跪下,对着张廷玉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去。
张廷玉送走白姑娘,将头上的湿布一把扯下:“若是不出老夫的预料,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皇上会去圆明园落帆阁,在那儿与心腹大臣商议下一步大计。管家!”
管家道:“在!”
张廷玉道:“让门吏往军机处跑一趟,捎句话去,就说老夫的药罐帖封纸了!吩咐备上好茶、好烟,凡提神的都给备上,老夫就坐在这儿干等着。不出一二日,皇上定会来旨,让老夫赶往落帆阁去!只要老夫往落帆阁一坐,一屁股墩地的就该是讷亲那个窃国巨贼了!”
长长的壕沟里,谷山率领上百垦民,拿着大刀长矛和火铳,来回奔跑着,躲避着炮弹。
小放生从瞭望架上奔下来,大喊道:“他们来了!快开炮!”谷山点着大铁炮的火捻。一声巨响,炮弹飞出,将冲在前头的宋府院丁炸得人仰马翻。
院丁回击。壕沟前,一个个放铳的垦民被炸飞。铁炮又一声巨响,院丁死伤一片。李堂光着膀子,舞着双刀,疯狂地冲锋。后退的院丁紧紧跟上。双方短兵相接,肉搏成一团。
小放生嘶喊:“谷大人!炮弹没了!”谷山眼睛杀红,拿起刀:“拿上刀,跟他们拼了!”小放生、万蛉子、麦香、大小青树挥舞着刀,跳出壕沟,向阵地前杀去。阵地上响起一片厮杀声,刀光与血光交迸……
天空中,乌云滚滚,雷声隆隆。四个院丁团团围住谷山,号叫着举刀劈上。小放生大喊一声,与一群垦民杀上前来,院丁纷纷被砍倒在地。李堂挥刀,从背后**过来。一个垦民中刀,惨叫一声仆倒。
十几支枪尖刺下,垦民身子一挺,对着谷山瞪大了眼睛:“……谷山……要保住……保住垦荒营……”
“啪!啪!啪!啪!”一阵火铳响,垦民又倒下一批。
越来越多的宋府院丁拥上,号叫着,几十把刀剑将浑身是血的谷山、小放生团团围住。
李堂大笑:“冤家路窄,咱们又见面了!弟兄们,五爷要见活的,将这两人给绑了,押回宋府水牢!”
谷山大喊道:“小放生!快跑!”
谷山从地上拾起一把火铳,对着身后开去。一个院丁倒下。小放生挥刀左砍右杀,冲出包围圈,见着一匹马,飞身上鞍。李堂从身边家丁手里夺过一把弓,搭上箭,对着小放生射去。小放生手臂中箭,刀落地,单手紧紧抱着马脖。马狂驰而去。
院丁们一拥而上,将谷山摁住,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
杜霄独自一人坐在烽火台堞口,手里握着一只酒坛,脸上挂着微笑,胸有成竹地看着不远处杀成一片的垦荒大本营阵地。
喊杀声、刀枪声渐渐稀薄下来。杜霄喝完最后一口酒,将坛子重重一掷,猛地站了起来。从阵地上卷来的硝烟在杜霄的身边滚滚流动。
“垦荒营”的旗帜破破烂烂,在风里拂动着。旗子被降下。一面白底黑字的“垦荒旗”升上了杆顶。
旗杆下,站着宋五楼、李堂和大群的院丁。
宋五楼哈哈大笑:“从今日起,本爷就是钱塘垦荒营的营主了!传本爷的话,立马制出一千把弓尺,本爷要在这十万亩新垦荒田上替讷大人、马大人清丈征税!”
大雨倾盆。空无一人的垦荒工地上,扔满了开荒农具和空空的车辆,到处都是积水的脚印。雨珠在每个脚印间溅弹。挑了一半的泥担扔在地边。插在土中的铁锹木柄上全是雨水……
一阵“哈哈哈”的笑声渐渐在空空****的工地上响起。杜霄踉踉跄跄地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工地上,浑身上下全是雨水。杜霄大声喊道:“有人吗……有人吗……”
除了雨声和远处传来的海涛声,工地上没有一点人声。
杜霄张开手臂,转着身子,四喊:“谷山!你的垦荒营呢?大扇子!你的垦荒营呢?刘统勋!你的垦荒营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都去哪儿了,你们都给我出来……好好看一看,这儿站着的是谁……是我杜霄!是我杜霄!是我杜霄……”
巨大的雷声中,杜霄像疯了似的举起双臂,对着天空大笑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