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街道,马蹄声急响。孙嘉淦和傅恒领着禁卫军,策马狂驰进鸦儿胡同。
潘八指领着两个黑衣人,拿着油灯,匆匆从鸦儿胡同酱房一间黑屋子通向地下银库的一部木梯爬下去。潘八指满脸是汗,着急道:“快!快!下了银库就点火,明白么!”黑衣人道:“明白!”
堆满了山一般的银箱,各种奇珍异宝扔满一屋。
潘八指三人进来,将拎着的一桶桶桐油泼到箱上。潘八指咬着牙,将手里的一条布块点着火,扔了过去。很快,银箱烧了起来,越烧越旺。
潘八指暗暗掏出两支火铳,在背后对着两个黑衣人的脑袋扣下了扳机。“砰砰”两声大响,黑衣人倒在了火堆里。潘八指扔掉火铳,急忙爬上木梯。他脚下,木梯也烧了起来。
浓烟滚滚。潘八指捂着嘴,连爬带跌地奔出来,拉开了门。门外,停着一辆囚车,一队禁卫军团团包围着。潘八指大吃一惊,想往里逃,却被火逼了出来。
孙嘉淦和傅恒骑在马上,出现在门前。孙嘉淦厉声道:“潘八指!讷亲交给你的‘火烧酱房’四个字,你还真办成了!是自己进囚笼,还是送你进囚笼?”
潘八指的脸疯狂地抽搐着,目光绝望,突然对着门柱撞去。几个禁卫军早有防备,一把将他给抓住,塞进了囚笼。潘八指在笼里像野兽似的狂跳,疯喊:“让我去死!快快让我去死!我潘八指不活了!”
傅恒冷声:“潘八指!你别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也别以为死了就能保住你侵贪的财产!我告诉你,哪怕你死了也得追缴,一毫田、一片瓦、一钱银子都得挖出来!从你这儿挖不出,从你老婆、儿子那儿,也一定要挖出来!”
潘八指绝望了,瘫倒在笼里。
孙嘉淦大声道:“留下一拨人跟着傅大人灭火,其余的跟着我,分为两队,一队将潘八指押入刑部大狱,一队前往青云当铺捉拿讷图!”
禁卫军齐道:“是!”
火焰中一声大响,银锭像瀑布似的一泻而下,几乎将整个银库全都给填满!火焰倒逼,没烧着的银箱也熊熊燃烧起来。银锭在熔化,一股股银水蜿蜒淌出。
熔化的白色银液从地下淌出,弯弯曲曲像一条白色银龙向着长长的溜水沟爬去,然后沿着溜水沟又弯弯曲曲地向前游动。
傅恒领着一队禁卫军和百姓在灭火。
地底下,白色“银龙”在溜水沟里缓缓爬行,往上方的青石板缝里透着一股股热气。一个禁卫军感觉到脚底下发烫,将青石板撬起,吃了一惊。沟里,卧着一截白晃晃的东西。
禁卫军喊道:“傅大人!这是什么东西?”
傅恒奔来,看了一会儿,大声道:“将石板撬起!”
救火的士兵闻声拥来,一块儿动手,将青石板一块块撬起。很快,傅恒和士兵们都惊得目瞪口呆。沟里,银水已经凝固,仿佛卧着一条弯弯曲曲足有十来丈长的一个人都抱不过来的巨大“银龙”!
乾清宫殿坪上站满京城四品以上官员。每个人的脸上都无比沉重,看着紧闭着的乾清宫正殿大门。内宫太监走上丹墀,挥动手中长鞭,“啪啪啪”地猛抽三下。殿坪一片肃静。
“轰隆隆”一阵响,殿门打开。
乾隆背着手,从殿内走出来,站在丹墀上,扫视一会儿站满殿坪的臣工,目光冷重,大声道:“都说江山是铁打的。可真的是铁打的么?不是。在有些人眼里,江山就是银子打的。没有银子,江山就垮了。所以说,他们宁可说江山是银打的,而不愿说江山是铁打的!朕今日把你们都请到殿坪上来了,就是想让你们见一见银子到底是什么东西!——抬上来!”
十六个禁卫军士兵抬着一条覆盖着黑布的长长的东西,像抬棺似的一步套一步地走来。禁卫军在丹墀前停住,猛地掀起黑布,露出的是那条弯弯曲曲的巨大的白色“银龙”!众官不由自主地猛地发出“哦”的一声惊呼!
乾隆道:“你们好好看一眼,这是什么?!”
众官沉默。
乾隆道:“你们既然不敢说,那就让一个人来告诉你们,押上来!”
两个侍卫押着穿了一身破烂官袍、双脚拖着铁镣的潘八指,一步步地走来。
乾隆道:“潘八指,你来告诉各位臣工,朕让禁卫军抬上来的,是什么东西?”
蓬头散发的潘八指仰起死人一般的脸:“是我把讷亲的秘密银库烧了……库房的银子熔化,沿着溜水沟往外淌,淌成的一条……一条银龙!”
众官发出一阵惊呼。
乾隆怒道:“讷亲在九卿班内,貌似清正廉洁,暗地里却结党营私,党同伐异,贪赃枉法,蚕食国帑!他是一个阴阳两面的恶鬼!——将讷亲的领班家臣潘八指押下去,交三司议处!”侍卫拽起瘫成烂泥的潘八指。铁镣声“叮叮当当”地响着,很快远去。
乾隆走下丹墀,走到“银龙”前,细细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又绕着“银龙”走了一圈,又重新回上丹墀。
乾隆道:“银子是无辜的!这是大清国库的银子,也是老百姓的银子!今日,朕把这条‘银龙’让人抬到这儿来,是要让它告诉大清国的官员一个道理:不是你的东西,你拿不走!”
众臣屏住呼吸。
八个执着砍头刀的禁卫军士兵奔来,在“银龙”前排开。乾隆将手一挥,声如雷震:“开斩——!!”众章京大声吼:“开斩——!!”八把大刀高高举起,对着“银龙”猛然砍下,“咚咚咚”的一阵巨响,被砍成九大截的银段滚落在地上!
众大臣欢呼。只有两个大臣面无表情。
一个是刘统勋,一个是铁弓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