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助我一臂之力,我终于到达山之巅。从高高的山上看我的青琴庐就像一粒尘土。一块熠熠闪光为云气所围绕的玉壁隐藏在万花丛中,那些云气是仙道刚刚离去的气息。我奔向玉壁,却身陷花丛。花丛以八卦布局,让我失去了方向。我竟然看到几株飞莺,看来它真的是奇花。花香浓郁,我昏昏欲睡,坐到地上等待日出。夜露将我的长发浸湿,我的身体冰凉如水,当它渐渐温暖的时候,我知道太阳出来了。我朝着日出的方向,穿越花丛,到达玉石脚下,我甸甸在地,手不停地抚摸这圣洁的玉。我像一位瞎眼的信徒,跋涉千里终于找到我的圣墙。我抚摸玉石上形状古怪的蛾鲜文,这就是我愿用生命换取的易容术,我终于得到了它。
从早上看到晚上,从晚上又看到白天,玉石上的蟒鲜文动起来。我身上的血液跟着奔腾不息,在我的身体内焦躁不安地攒动。眉心跳了一下,百会跳了一下,每个穴位不停地跳,像车轮在转。我坐到地上开始吸气吐纳。让躁动不安的心平息下来,让奔腾的血液缓缓地流,四肢化为山林,身体融人大地,我的额头和嘴唇开满了鲜花。我不知人间岁月,我的肉体和初生的婴儿一样纯洁,我的容颜和水晶一样空灵。只要我的心有所动所想,立即外化为我的形容。易容术,我终于修炼成这门绝世的技艺。从此天下无敌。
我回家了。在路边的清潭中,我停下脚步,闭上眼睛,默念索菲·玛素的名字,潭水中立即映出索菲·玛素清瘦的脸,一双略带忧郁的大眼睛。我还想到了楚楚,楚楚的圆脸在水中疑惑地盯着我。我拿起一块石头投人水中砸碎这张脸。所有的影像沉人水中,我惟一看不清自己的脸。
石伯、石婶、石求、朱好全都聚集在客厅里,他们围成一个逼圈,圆圈的中心是肖鱼剑。
朱好说,这几天,我都快累死了,青琴姐没有一会儿安静,稍不留神她就往外跑,爬到树上,在草地上打滚,还往水塘里跳。前丙天她从乱石堆上摔下来,把手都弄断了。我觉得她现在的情况廿前一阵子糟多了,还有暴力倾向,石求的狗也被她下药弄死了,发吧,石求?
石求不回答朱好的问题,转头看他爸。
石伯摇摇头说,小琴的整个情况是不太好。
石婶叹了一口气说,她几乎不吃东西,瘦得只剩下个骨头架子了。
朱好说,要不把青琴姐早点送医院,就怕以后出岔子。
肖鱼剑烦躁地站起来,在大厅里走动,说我是不会把她送医麟去的,我不相信她有病。我让她住在这,就是希望她能在安静的歹境中一点点好起来,你们难道替我分些忧都叫苦连天吗?肖鱼金的声音很大,所有的人都沉默了。肖鱼剑的声音低下来,说过两笋我会带医生进来给她再检查一遍,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
我坐在房子里等着肖鱼剑。今天下午他就到了,不过我没不立即见他,我把他关在门外,让他晚上再来。现在的我已不是从育的我,我已经脱胎换骨,我随心所欲地改变相貌就如同德遥控器扛电视频道一样简单,天下的男人见到我都会迷恋上我,不过,我万爱我的肖鱼剑。我要给他一个惊喜,我要让他为我骄傲,我要让们从此离不开我半步……
肖鱼剑的手在房门上轻轻叩了一下,门没锁实,吱呀一声门于了。门道的地毯上洒满了粉的、白的、紫的飞莺花朵儿,肖鱼剑白脚踏上去,花残了,香却更烈了。房里没有亮灯,借着窗外溢进歹的月光,循着花香,肖鱼剑走到床前。罗帐飘飞,隐隐约约的呼息声,肖鱼剑觉得自己被火燎着了,哗的一把掀开帐幕。
我知道肖鱼剑进来了,他的呼吸灼烧着我的面颊。我一手捂着脸,一手放在床灯的按钮上。我要等待那一刻,那一刻我要在灯光下绽放,迸发,宣布我的再生。
灯亮了。我以绝代风华迎接我的爱人。静静地,一切静了下来,好像空气凝滞了。我等待的那一刻迟迟没有到来。我睁开眼睛,正对着肖鱼剑瞪得大大的眼睛。这早在我的意料当中,刺伤他眼睛的不是突然亮起来的灯光,而是我的容颜。我对肖鱼剑笑了,那笑容一定比世上的所有花朵都要美丽。但是,肖鱼剑突然翻身下床,踢倒了一张椅子,身体又唱地撞到门框上。咚咚咚自上而下的脚步声告诉我肖鱼剑往楼下逃窜了。怎么回事?我赶紧坐起来对准镜子,镜中的脸美丽无瑕依然如故,挑不出任何破绽。对了,原来,漏洞就在这里,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肖鱼剑认不出我来了,他以为刚才面对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过一会儿他会明白过来的,那时候他该是怎样欣喜若狂呀!我的脸烧起两朵红云,好烫,好烫。
肖鱼剑一口气跑到楼下,心脏还在咚咚地跳动。刚才面对那张苍白如纸、僵硬如尸的脸孔,面对那双深陷发红、尖利发光的眼睛,他的胸口一度憋过气去。这种体验应该是恐惧,肖鱼剑想到一个不祥的词语,鬼,刚才看到的是鬼,绝对不是半年不见的青琴。
朱好从一扇门里闪出来向肖鱼剑招招手,惊魂未定的肖鱼剑看到一张生动的脸。朱好的脸在这一刻显得无比的生动可爱。肖鱼剑木然地走过去,被朱好拉人房中。朱好关切地说,刚才见到青琴姐了?肖鱼剑僵硬地点点头。朱好说,别难过了,你已经做了你应该做的。肖鱼剑捂着嘴禁不住硬咽起来,说你们说得对,青琴的病是越来越重了,她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朱好从衣架上把一条毛巾取下来,蹲到肖鱼剑的跟前替他拭泪。肖鱼剑的脑子一遍遍回放先前的镜头,每一遍都让他稍稍传歇的泪再次涌起。朱好默默地坐在肖鱼剑对面,紧咬嘴唇,好像丁了很大的决心,突然站起来将肖鱼剑的头揽到怀里,像一位母亲拟抱她的孩子。肖鱼剑像溺水的人手在空中挣扎了两下,就放弃了目前,他实在没有力气逃脱这个温暖的怀抱。
朱好说,鱼剑,我爱你,你这副样子我难受。朱好把头低下去送到肖鱼剑的嘴边,亲吻那张还在抽泣的嘴。肖鱼剑顿了一下,聋久了,这种感觉久违了,一片丢荒的土地来了拓荒者,哭泣的婴找到了奶嘴,咬住不放了。肖鱼剑迷失在这温暖的土地中,他感鱿自己膨胀了,似乎就要生根发芽。电闪雷鸣间,肖鱼剑突然想起引么,用力挣脱朱好的怀抱,艰难地站起来,坐到离朱好一尺远的招子上说,对不起,朱好,我失态了……
朱好的脸色绊红,动情地说,鱼剑,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男人我爱你,你爱我吗?肖鱼剑说,除了青琴,我不会爱上其他女人,百惜她自己不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朱好的话里带了哭腔,为什么难道我不比她漂亮?
肖鱼剑拍拍朱好的肩,像是安慰,你是个好姑娘,长得也很樱亮,会有一大堆男人喜欢你的。肖鱼剑站起来朝门口的方向走去拉开门。朱好奋不顾身地冲上前挡在肖鱼剑面前,说我知道,你刁爱我是因为我不够漂亮,是不是我的鼻子不够尖挺?我可以马去做手术,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肖鱼剑眼里的惊恐厌恶像箭一样射出来,他推开朱好冲出去冲向车库,打开车门,发动引擎,将车子驶人夜色之中。
石伯一家听到响声披着衣服出来看动静,只见朱好呆呆地立在门边,好像门外的黑带走了她的灵魂。
冰凉的雾气罩住朱好,将她身上的热量凝聚成一片白蒙蒙白水珠,几颗水珠窜人她的鼻孔,惊天动地的几个喷嚏之后,朱好,再在门外呆站着,上楼来推开我的门。
本来我以为是肖鱼剑去而复返,没想到是朱好。朱好坐到我身旁,认真地盯着我看,好像要从我的脸上看出什么东西来,她妒忌我,可能还恨我。我看了她一眼,朱好眼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忧郁,这份忧郁比屋外的雾气还要重。我的嘴角掠过一丝微笑,我已经站在山巅之上,君临天下,没有必要跟朱好再计较什么,何况同为女儿身,都不易,本来就应当互相扶助。我说,朱好,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朱好摇摇头。我说,别骗我了,我送你一本书,拿去好好悟一悟,悟到了你就不会再有烦恼。
我从枕边抽出一本书放到朱好的手上。朱好像一根木头,没把书接住。书滑落到地上,扉页上一个白衣长发的古装女子,裙据飘飘,持着一把剑立在山巅,她的美丽吸引了朱好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