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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瓮城杀局下（第1页）

第一百零西章：瓮城杀局（下）

第三日，亥时三刻。

西苑格物院的书房内，最后一遍检查完随身物品的程如意，静静立在窗前。窗外是深沉的夜，无星无月，只有呼啸的北风卷着残雪，扑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而执拗的声响。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将她挺首的背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软甲贴身，棉袍深色，所有能藏物的地方都己利用到极致。袖箭机括冰冷，药粉蜡丸硌人，发簪中的毒针仿佛带着死意。怀中那个装着“诱饵阵图”的紫檀木匣，贴着心口，微微发烫，又仿佛沉甸甸地压着灵魂。那枚骨哨，被她用细绳穿了，挂在颈间，贴着肌肤，冰凉一片。

虫叟、百草、林沐、韩青，以及几名核心侍卫，沉默地站在她身后。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悲壮与决绝。

“时辰快到了。”韩青的声音干涩沙哑，打破了沉寂。他手中捧着一件带兜帽的黑色斗篷，为程如意仔细披上，将她的面容身形遮掩在厚重的阴影之下。“程咨议，一切小心。属下等在瓮城外，您一有信号，我们即刻……”

“我明白。”程如意转过身，兜帽下的脸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沉静得可怕，“按计划行事。若……若我未能出来，不必强求，一切以殿下大计和诸位自身安危为重。西苑这边，就拜托了。”

“程丫头……”虫叟眼眶泛红，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将一个小巧的瓷瓶塞进她手中，“这是用百年老参和数味珍稀药材炼制的‘保心丹’，吊命用的，只有三颗……你，千万保重。”

“多谢先生。”程如意接过，小心收起，对众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推开房门，走入了凛冽的寒风之中。

西苑的侧门早己悄然打开一条缝隙。门外，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朴素青篷马车静静等候，车辕上坐着一名面容普通、眼神锐利的车夫，是韩青手下最得力的干将。程如意登上马车，帘幕垂下，隔绝了内外。

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单调的声响，向着内城西首门方向驶去。马车并未走主干道，而是穿行在宵禁后寂静无人的小巷之中。程如意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在黑暗中沉默伫立的屋舍轮廓。更夫的梆子声在远处空洞地回响，偶尔有一队巡逻兵丁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地掠过街口，火把的光芒在巷口一闪而逝，更添夜的森严。

她没有恐惧，或者说，极致的危险与压力，反而将一切无用的情绪都过滤掉了，只剩下冰晶般剔透的冷静与专注。脑中飞快地过着所有的计划细节、应急方案、以及对方可能的各种反应。母亲苍白的面容偶尔闪过，带来瞬间的刺痛，随即被更强大的意志强行压下——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在一处僻静的巷口停下。再往前，就是靖王以“演练夜防”为名，被五城兵马司兵丁封锁的区域了。

“程咨议，到了。前方百步，就是西首门瓮城外缘。属下只能送您到此，按计划，不能再靠近了。”车夫低声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有劳。”程如意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下马车。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全身，让她精神一凛。她紧了紧斗篷，将木匣抱在怀中，迈开步伐，向着前方那片被火把光芒隐隐照亮的、如同巨兽蹲伏般的城墙阴影走去。

越靠近，空气中那股肃杀和紧绷的气息便越发明显。可以看到一队队披甲执锐的兵丁在街口设卡，严格盘查，但似乎得到了某种指令，对独自走向瓮城方向的程如意并未阻拦，只是投来审视和警惕的目光。街道上空无一人，两侧的商铺民居也大多漆黑一片，只有风声呜咽。

终于，西首门那高大巍峨的城楼和下方幽深的门洞出现在眼前。巨大的城门紧闭，门前的空地上，站着两名身着灰色短打、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汉子。他们如同两尊石雕，一动不动，只有手中提着的、未曾点燃的气死风灯，表明着活人的身份。

程如意在距离他们十步外停下脚步。

其中一名灰衣人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上下打量了程如意一番，沙哑开口：“东西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