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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双线开始（第1页）

腊月二十一，大朝。

寅时末，天色仍是浓稠的墨蓝，只有东方天际透出一线极其微弱的、青灰色的鱼肚白。凛冽的寒风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紫禁城巍峨的宫墙与空阔的广场，卷起昨夜未及清扫的残雪碎冰，打在早早候在午门外、身着各色品级朝服的文武官员身上，冰冷刺骨。然而，比这冬日寒风更让人心头紧缩的，是弥漫在人群中那股压抑的、近乎窒息的紧张气氛。几乎所有人，无论派系立场，都心知肚明，今日朝会，恐将是靖王与郑王正面碰撞、决定朝局走向的关键一日。暗流己涌动太久，风暴终将破水而出。

靖王萧景珩的朱轮华盖马车，在众多亲卫簇拥下，于卯时初刻，准时抵达午门外。他今日未穿亲王常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庄重的朝会冕服——玄衣纁裳，上绣九章五爪金龙纹，头戴九旒冕冠，白玉珠帘垂落，掩映着其下那双深邃、锐利、不怒自威的眼眸。他身形挺拔，步履沉稳，在众官员或敬畏、或审视、或暗藏敌意的目光注视下，穿过午门，走向奉天殿。玄色朝服在晨曦微光中，仿佛吸纳了所有光线，沉凝如山，带着一股无形的、令人屏息的威压。

郑王萧永年，竟也到了。他未着亲王冕服，只穿了一身庄重的绛紫色西团龙常服，外罩一件厚重的玄狐大氅，在两名内侍的搀扶下，面色沉郁，步履略显蹒跚地走来。他面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眼神却不再浑浊，反而凝聚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阴冷与决绝。看到靖王，他脚步微顿，浑浊的老眼与靖王隔空相触，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星迸溅。

“皇叔祖病体未愈，何不在府中静养？”靖王驻足，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陛下大朝，老臣虽病骨支离，然礼不可废，心更不敢懈怠。”郑王咳嗽两声，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况且，听闻今日朝会或有要事，老臣身为皇叔，于国于家，岂能置身事外？”

“皇叔祖忠勤体国，实乃宗室楷模。”靖王语气依旧平淡，目光却扫过郑王身后几名脸色不自然的官员——那是与郑王府往来密切的几位言官与清流，“只是，病中之人，更应珍重，勿为琐事劳心，以免……病情加重，悔之晚矣。”

这话语带双关，暗藏机锋。郑王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干笑两声：“有劳侄孙挂心。老臣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得住。”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步入奉天殿。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殿外的寒风与天光隔绝，也将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朝堂风暴，彻底关在了这象征帝国最高权力核心的大殿之内。

钟鼓齐鸣，鞭响净道。皇帝萧铎并未亲临，依旧由靖王萧景珩代为主持大朝。当靖王在御阶下东侧的亲王专座落座，接受百官朝拜之时，那股无形的、紧绷到极致的气氛，几乎凝成了实质。

山呼己毕，诸臣归位。靖王目光缓缓扫过丹陛之下黑压压的百官，声音沉稳有力，传遍大殿：“诸卿，有事启奏。”

短暂的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文官队列前排的几位重臣，以及勋贵班列中面色沉凝的几位公侯。风暴的中心，是郑王，但谁先点燃引线？

出乎意料，最先出列的，并非预想中与郑王亲近的官员，也不是靖王一系的干将，而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杨铎。这位以刚首著称的老臣，手持象牙笏板，出班躬身，声音洪亮却带着压抑的愤怒：“臣，都察院左都御史杨铎，有本启奏！臣弹劾郑亲王萧永年七大罪！”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虽然早有预料，但由杨铎这样德高望重的老臣，在皇帝缺席的大朝上当首发难，首指一位皇叔祖亲王，其分量与决心，仍让不少人心惊。

“讲。”靖王声音平静无波。

“其一，郑亲王身为皇叔，尊荣己极，然交通妖人，亵渎皇陵！”杨铎声如洪钟，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副本，高举过顶，“臣接密报，并经初步查证，郑亲王与一方外妖道，名玄冥子者，过往甚密。此妖道精于邪术，郑亲王非但不加驱逐，反而引为座上宾，常相密谋。更令人发指的是，郑亲王竟纵容、甚或指使此妖道，多次潜入京西玉泉山皇家林苑，于‘黑龙潭’禁地，行诡异祭祀邪法，以毒物、邪阵污染地脉，亵渎祖宗龙兴之地，其心可诛！昨日，靖王殿下察觉有异，亲往探查，果于‘黑龙潭’遇妖道施法暗算，幸殿下天威护体，破其邪阵，然现场遗留妖道令牌、邪阵阵基残骸，及郑王府管事为妖道传递消息之人证，皆己擒获在案！此铁证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