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叹了四回,我怎么不知道?”
“所以我说你一定有不开心的事,说出来。”
“谁没有不开心的事?不可能事事如意。”
“那就说出来呀?”
苏丽物笑笑,不说话。她再怎么不开心也不可能对着一个陌生人诉说,这不是她的性格。
杨正说,“好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释放一下。”
苏丽物一听“释放”一词,赶紧说,“不会是迪吧吧?”
杨正说,“咦,你怎么知道,你经常去?”
“不,不,我什么年纪了还去那种地方,不去。”
杨正笑了,“你觉得那地方应该是什么年纪的人去?”
“八十后或者九十后呀,我都跳不动了,去那里让人看笑话,别让那些小姑娘说阿姨你来这干嘛呀。”
杨正说,“今晚我一定让你彻底放开来。”
到了目的地,苏丽物坚持不下车。杨正的脾气出奇的好,像孩子一样摇着苏丽物的手说,“下来吧,下来吧,进去看看,你不喜欢我们马上走。”他的手掌又暖又厚,苏丽物心一软下了车。
迪吧里头的音乐可谓地动山摇,强烈的节奏感让苏丽物精神为之一振,但她仍然拒绝进舞池去舞动,两人选了个角落坐下。服务生送上酒水单,杨正点了两罐苏打水,问她要什么。苏丽物说,“你为什么不喝酒呢?到这种地方来不喝酒就白来了。”杨正说,“我是天生喝不了的,你也看到了,我应酬的时候一点都没喝。”苏丽物说,“好吧,你不喝,我自己喝。”她要了一瓶红酒。
一个人喝酒是冒险的。苏丽物想既来之,则安之,音乐不可能让她释放,跳舞也不可能让她释放,只有酒才有这奇妙的功效。这么些年,每当夜晚睡不着的时候,她都会给自己倒上一杯或者两杯满满的红酒,饮尽,不出半个钟,脸热了,手暖了,思想钝滞了,她很快进入梦乡。她特地买了一只小冰柜,专门用来装红酒,那冰柜从来不会空,因为那里面装着的是她的睡眠。
杨正喝着他的苏打水,苏丽物喝着她的红酒。当她倒了第三杯的时候,应该说她已经了解杨正这个人了。杨正将自己的出生读书创业抱负以作报告的方式向她报告了。凤凰男,杨正是一个典型的凤凰男。世面上已经给了凤凰男一个标准的定义:特指那些出身贫苦、长大后依靠自身的努力与拼搏,终于有所成就的男人们。苏丽物对凤凰男的负面评价熟稔于胸:对拥有的一切极之吝啬,生怕被打回原形,爱计较得失,重男轻女等等。这不是她遇上的第一个凤凰男。
把这种负面的评价加到这个男人身上似乎有点不厚道,因为他给自己的讲述做了一个总结,“丽物,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让你尽快地了解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为什么要让她尽快地了解他是怎样一个人?是为了让她接受他?难道说他喜欢上她了?以苏丽物的人生经验,她当然无法相信。“你是怎么看我的?你对我一无所知”,她问。
杨正说,“我不需要了解你,我认定你了,难道你不相信一见钟情?”
苏丽物以极其缓慢的语速说,“不相信。我这个年龄的女人,大都结婚生子了,你认定我什么了?”
杨正说,“我认定你是我的生死之交。”
苏丽物说,“哦,这样的定位我倒是第一次听说,生死之交,说的好像是男人之间的事。”
杨正说,“是生死之交,至少五十年,除非你不愿意。”他的目光非常热切地盯牢她。
苏丽物面对这双眼睛,感觉对方连三十岁都不满,太年轻了,他太年轻了。她忍不住说出来,“看着你,我真觉得自己老了。”
杨正捏紧她的手说,“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妹妹,我会像兄长一样爱护你。”
酒精积极地发挥着作用,苏丽物的身体如此地温暖、惬意,像被人温柔地搂抱着。在决定喝红酒时,她就是给了对面这个男人一个机会,她愿意给他机会来证明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们在嘈杂的背景中说话,都不自觉地扯着嗓子喊,喊到最后,嗓子火辣辣的痛。“我们出去说话吧,在这说太累”,杨正说。她点点头。
他们步出迪吧,门外的坑洼处积了几滩雨水,他牵着她的手,跃过水洼。她很喜欢现在这种手牵手的感觉。
他们坐在车上,他将音乐拧开,调至弱音。他突然从座位上直起身趴过来吻住她的嘴,抽空还说了一句,“你长得很美。”他的吻越来越激动,差点让她的呼吸断了。她没有回应,被动地接受。
车子发动后,他的右手伸过来握着她的手,他们谁也不说话。苏丽物也不问车子往哪个方向开。
苏丽物知道下一步就是**的事了,她不愿意这么轻而易举地将自己交出去,也许在这个年轻人的眼里,她是个寂寞难耐的女人,他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勾引她。酒精温暖了肉体,却怎么也不能麻木她那颗敏感的心,她感伤地想,她其实就是个寂寞的女人,一个总是相信她所怀疑之事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