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诗一口气吃了七只,还剩一只。王众说,再接再厉,一扫光,卖水果的说了,山竹是清火败毒的,你吃了对退烧好。
施诗说,剩下这个留给你,这东西不便宜,我也只吃过一次。
“剩下这个留给你”几个字说得特别小声,对于王众来说却是如雷贯耳醍醐灌顶了。这是他第一次从施诗那里听来温柔话语,现在再让他上街买几斤山竹,他照样乐意。
施诗的烧很快退了,胃口一时还恢复不过来,闻什么味都不行,只能吃白米粥和水果。王众一直没出车,在家里陪着端茶送水看星星绿菜叶子什么的。
一场高烧似乎把施诗烧成熟了几分,王众肿着半边脸夜不安寝的侍候,她心里明白,如果换作父母也不见得比这周到。这个怪人虽说不知好歹地把她关起来,到头来还是把她宠坏了。她的病也生得不光彩,整天整晚地将空调开到最大档,是想多耗电,给王众担子压重些。损人不利已,施诗少有地羞愧了。
王众除了在外跑车,剩下的时间基本上是在家里陪她。算一算,几个月下来她和这个男人呆在一起的时间仅次于生她养她的父母了。父母舅舅舅妈对她好是天经地义的,这人凭什么要对她好?她甚至会这么想了,那天晚上的事也是她惹出来的,若不是碰上王众,她现在的情形会糟糕百倍。
施诗病后,王众将杂物房先前用砖头封起来的窗户扒开。窗户打开,阳光亮堂堂进来,透着风。王众在家的时候,虽然大门内的铜锁照样锁着,施诗可以在屋里任何一间房走动。施诗还和王众一块在客厅里同桌吃饭了。施诗拿起筷子,王众也拿起筷子,施诗说,我叫施诗。
王众盯着施诗,一下子明白不过来。
施诗又说了一遍,我叫施诗,姓施舍的施,名是诗歌的诗。
王众受宠若惊地重复了两遍,施诗,施诗,好听的名字。
施诗毫不谦虚地点点头,当然比你叫王众好听,你为什么要取这个名?
王众说,这是爷爷给我取的,他是希望这个家枝繁叶茂,人口众多吧。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就剩我一个了,爷爷爸爸早过身了,妈妈在我小时候改嫁到广东,再也没见过。
王众虽然是平静地说这些话,施诗却有小小的不安,她赶紧转移话题。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特别喜欢和别人聊天,在网上我可以同时和十来个人开聊呢,以后吃饭的时候你跟我聊聊在外面见识的新鲜事,我成天呆在家里什么也不知道。
王众说,我开车只顾着看路了,好像也没有什么新鲜事。
施诗说,不可能,带着两只眼睛就有见识,何况你有四只眼睛。
施诗又捉狭了,王众说不过她,想想得在她跟前树立自己的形象,于是放下筷子将当年狂追银行抢劫犯几百公里的英雄事迹现场感十足的描绘了一番,并跑回房里拿出获奖证书锦旗等作证。
施诗听得眼睛圆了,看不出英雄原来就在身边,她非要王众比划当时子弹从他肩膀上飞过的情形,王众这下得意了,长脸了,正搜肠刮肚看还有什么热辣刺激的故事搬出来给施诗听,施诗指着他眉头上尚余的瘀青说,那几天我发烧,迷迷糊糊一睁开眼就看见你的肿脸,吓了我一跳,你是不是在外边跟人打架?快说说。
难得施诗有这么大的兴致,虽然那天的事没什么值得宣扬的,王众还是摆出来给施诗听。王众说那个醉鬼照我以前的脾气,别说是给我三百块,就是给我三万我也非把他扔河里泡个凉水澡清醒清醒,别以为有两个钱全世界的人都打他的主意,张狂。
施诗听着有点不是滋味了,她怀疑王众的好脾气是因为缺钱压出来的,因为要买空调,要买健身器,他除了要加夜班,还要练就一个好脾气。施诗说,你把下面两层房子租出去吧,你如果怕我的动静太大,我可以不说话。
王众笑了,不说话怎么可以。
施诗笑了笑,嘴巴开合了几下说,你猜我刚才说了什么?
王众说,没声没响的像鱼吃食,谁知道你说什么。
施诗说,笨蛋,你可以按口型猜呀。
施诗又张了几下嘴,王众依样画葫芦重复了一遍口型,拍拍脑袋,知道了,你说,鱼很好吃。
施诗兴奋地拍手,答对,从明天开始,不,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这样说话,很有趣吧?
王众说,这样说话有一个缺点。
什么缺点?
每次我要跟你说话一定得跑到你跟前来,不然你怎么看得见我说什么。
那有什么不好的,两个人说话本来就应当面对面的,谁也不将谁放在眼里,还说什么话?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起床在厅里碰面了,施诗张了张嘴,王众也张了张嘴。两人相视一笑,他们说的都是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