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原因呢?”
“思乡了,不想打仗了。”
“啊!”蒋介石又问:“既然乔队长本来已厌倦战争归山,为何现在又肯出山,担任军职反共呢?”
看蒋介石对自己不放心,乔曾希做出一副激昂慷慨道的样子。
“众所周知!”他说:“这是一场事关党国命运的生死战。年前,为应付危局,在王主席(陵基)领导下,成都始建民众自卫总队。冷市长兼总队长职外,尚需设副总队长主事,而人选由市参议会产生。许多绅耆、宿老及好友鼓励我参加竞选。为桑梓祸福安危计,曾希不敢临危自保,遂参加竞选。蒙父老乡亲错爱,我被选为副总队长并报经省政府王主席批准,曾希始出任成都市自卫总队副总队长。不为他,为保卫乡梓!”
“好。”待乔曾希这番半文半白的话说完,满怀疑虑的蒋介石才放了心。坐在旁边的王陵基乘机显摆,他怂恿乔曾希:“乔总队长,你手中这支队伍有多少人?能拉出去同共军硬碰硬地干吗?”
“共有5000人。”乔曾希应声答道:“拉出去同共军作战,没有问题。”
“你们的装备如何?”蒋介石问。
蒋介石这问正中王陵基下怀。他抢着回答:“报告委员长,乔总队长带兵有方。所有骨干力量,不是黄埔军校毕业的,就是参加过实战的军官,而且在5000人中,又过挑过选地组成了一支2000人的劲旅。”
“不过!”王陵基接着说:“乔总队长这支精兵就是装备不行。”说着给乔曾希递眼色。
“是。”乔曾希说:“请委员长能拨一些好武器给我们。”
“可以。”蒋介石对秘书曹圣芬吩咐:“下来你去找找顾(祝同)总长,就说我说的,按中央军的装备,给乔总队长的自卫总队配齐,嗯,按5000兵员配备!”
曹圣芬诺诺连声,乔曾希这就站起来,胸部一挺,“啪!”地一个立正,说一声:“谢谢委员长栽培!”
“乔总队长!”蒋介石很满意地对乔曾希说:“以后,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尽可以找王主席!”
“我一定解决。”王陵基说:“我解决不了的,再请示委员长。”
至此,王陵基知道接见结束了,他对表现得兴致勃勃的乔曾希和被冷在一边的冷寅东说:“两位总队长,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就到这里吧!”
冷寅东和乔曾希走后,被单独留下来的王陵基又同蒋介石谈了一会。蒋介石对王陵基赏识的乔曾希印象不错。可是,他们哪里知道,乔曾希早就倒向了共产党,他现在是中共成都地下组织手中掌握的武装斗争的大将之一。
蒋介石更不知道,乔曾希与他有杀父之仇!乔曾希的父亲乔得寿,是辛亥革命年间的风云人物之一,是被当时的四川军政府首脑、传奇人物尹昌衡发现的、然后提拨、重用。早年在杨森手下当过师长。因性情耿直,更因为同情共产党,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不满蒋介石的独裁统治,于1939年冬天去松潘途中,被国民党特务杀害。乔曾希的血管里流的是父亲一样的热血。
这天中午时分,一辆克拉克轿车从北较场里徐徐开出来,向祠堂街将军衙门方向急驶,这是顾祝同的专车。
当车开到东城根街口转弯时,面前平空出现了一条栅栏。顾祝同的车不得不停下来,顾祝同很恼火地要副官下去察看原因。
原因很快就察明了,副官回来向他报告,说是,成都自卫总队今天一早就在成都好些街口遍设栅栏、路障。
“什么原因?”顾祝同气势汹汹,大声喝问。
“说是为了维持社会秩序,防止兵痞、小偷打劫。”
“乱弹琴!”顾祝同气得“砰!”地一声掀开车门,下得车来,站在地上放眼一望,差点没有将鼻子气歪。眼前所有街口都布上了栅栏、路障,行行复行行,简直就是《水浒》中那个活脱脱的祝家庄。
“拿我的名片去让他们开栅放行,谁耽误我去川西决战指挥部办公,我拿谁是问。”
副官前去交涉后,好一会自卫队才磨磨蹭蹭地开栅放行。顾祝同见状有些不放心,让司机开车绕城一转,他这才惊讶万分地发现,自卫队不仅在所有街口、要津处都设了栅栏,更施以沙包、铁丝网……将九里三分的成都城分割成了若干小区。倘若自卫队一“关门”,任何人都插翅难飞;若遇追兵,更是只好束手就擒。
顾祝同大为光火,也大为心惊。他好容易过五关斩六将地回到将军衙门“决战指挥部”,不意蒋介石的电话就追来了。
“墨三吗?”蒋介石在电话中问:“满街都是障碍物,是怎么回事?”
“报告委座,我也是上班时才发现的。”顾祝同报告:“部下很是惊讶,刚才去巡查回来,正要向委座报告……”
“娘希匹的!”听了顾祝同的报告,蒋介石在电话中大骂起来:“去问问王陵基、盛文,这事是怎么搞的?是谁搞的?是想将我们活捉吗?要他们立刻将这些障碍拆除,并追查责任人严肃处理,嗯?”
“是。”顾祝同回答得斩钉截铁,毕恭毕敬。
顾祝同打电话询问王陵基。王陵基说是冷寅东干的事,他也是刚发现,正要去处理。王陵基放下电话后,怒气冲冲乘上他那辆福特牌轿车赶去市政府,一见冷寅东,就凶神恶煞地质问开来:“你的自卫总队怎么遍街设置栅栏、路障,这是谁让干的?谁下的命令?”
冷寅东说:“是乔曾希提议,我批准的。”
“你这是什么用意?”王陵基钢筋火溅的样子,一双有些窝陷的眼睛简直要就喷出火来:“刚才顾总长顾长官打电话来问,问你们是不是想把中央的人都分割包围起来,一有风吹草动好把中央要人们都逮起来,去向共产党请功?”
“王主席,你这样说就言重了。”冷寅东耐心解释:“我们之所以如此,也是事出有因。王主席不会不晓得辛亥年10月18日‘打起发’的教训吧?”
王陵基不由一愣。冷市长说的“打起发”,指的是辛亥年间成都发生暴乱,兵痞流氓趁机洗劫成都的事。
“王主席你不是没有看见,现在社会上有多乱?兵痞流氓成群,打家劫舍的事时有发生。我们这是接受了成都绅耆、宿老钟体乾、黄肃方、陈筑山、孙铸颜、文藻清等人的建议,采取的利民措施。”
“不行!”王陵基蛮横地将手一挥:“我是四川省政府主席兼省自卫军总司令。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设什么路障,我现在命令你们赶紧将街上设置的这些路障拆除。”
“怕不得行。”冷寅东顶了一句:“这可是全市民众的意愿,众怒难犯,又是市参议会通过了的。我冷寅东无能无力,请王主席看着办吧!”说完拂袖而去。
路障最后是王陵基同盛文商量后,盛文派部队拆除的。但乔曾希却躲在幕后暗暗高兴。在他看来,这无异是一次成功的拉练、演习。时机到了,只要他一声令下,他掌握的自卫总队就随时可以给“败走麦城”的蒋介石牵出条条绊马索,并将他们一举拿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