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昆应:
荷花圆圆像米筛
郎也乖来妹也乖
自己相好自己爱
多嘴媒人快滚开
杨俊一赶紧深化:
送妹送到悬岩下
只望岩石垮下来
把我二人都砸死
免得一个想一个……
李少昆注意到,他们对唱时,警卫连长和玉梅不时痴痴地对望一眼。时光像泉水在四周汨汨流淌,而俩人浑然不觉;他们的目光中抛出许多给对方的带有磁力的红线。带有磁力的红线,在暗中交织,缠绕着彼此怦怦跳动的心。清爽的夜风,将缀满枝头的带着清香的洋槐树上的花,吹得一地缤纷。深爱着的一对年轻男女,显然已经进入朝思暮想的境地。
看来没有个玩,老爷子孙福这就推说时间已晚,站起来告别,他对总司令抱拳作揖,然后,带上女儿回家去了。
云梦山阻击战似乎是突然来到的。就在第三天一早,日本人对主战场云梦山台地实施了大规模进攻。先是飞机炸,后是大炮轰,然后,步兵开始大规模进攻。虽然因为坦克施展不开没有大上,但进攻的日军,呈现出少有的疯狂,进攻之猛烈,犹如涨潮的海浪,一波接一波的往上涌、冲。不过,这样激烈的战斗场面,在三十六集团军司令部所在地宝峰寺是看不到的。只是听到,先是,天边滚过一阵隆隆的炮声和飞机扔下的炸弹的猛烈爆炸,地动山摇间,前方就打成一锅粥,听不到点了。
集团军摆在第一线的是47军。47军中依序又是107师,该师之主力又是大胡子吴团长部。日军依仗优势火力拼命进攻,妄图打开一个缺口,再快速撕开,扩大战果,集团军则依托有利地形,层层设防,步步阻击,日军最怕这种消耗战,疲劳战,迟滞战。
如果站在一个恰当的高度,从美术的角度来观看这场攻防战,那是非常好看的。进攻的日军一波一波,一浪接一浪往上涌。而集团军的层层设防,就像层层坚硬的大堤,让这些不断撞击上来的波浪,撞出满天水花,粉身碎骨,不断涌起,又不断退下去。然而,激战竟日,当一轮血红的残阳挂在远方那座隐约可见,被当地人叫作**山的奶尖上时,阻击日军的第一线还是失陷了。
打仗总是身先士卒,事必躬亲三十六集团军总司令李家钰,立即带着李少昆,杨俊一匆匆赶到了激战正酣的前线。在最初的夜幕中,打了一天的吴团正在退下来,一个团牺牲了四百人,轻重伤者近五百人,吴团官兵所剩无几。在二线部队的交相掩护下,吴团官兵正往后撤,其状很惨。不少轻伤员用担架抬着他们受了重伤,断肢缺臂,血流如注的兄弟往下撤。而就是这些抬着自己战友撤下来的轻伤员,他们的头上或是身上,这里那里也都缠着绷带,或是因为没有绷带,用撕破的军衣缠裹着。军服稀烂,裹满了战争硝烟。可从他们的神情里,流露出来的不是沮丧,而是斗志昂扬。他们胜利完成了任务。他们让进攻的鬼子受了重创,他们赚了!
得知总司令来到前线,大胡子吴团长赶来了。大胡子团长看来很不服气,他腰皮带上插着大张着机头的驳壳枪。他这个级别的军官本是配备了小巧玲珑的可尔提手枪的,可大胡子团长嫌可尔提枪手枪好看不好用,他总是要上第一线,因此,他特别又配置了这种号称手提机关枪,可以连续连发20发子弹的德国驳壳枪。
路边摆有两个大筐,筐里装满了雪白的银圆。这是总司令特意嘱咐让警卫连长杨俊一办的,他要奖厉吴团。大胡子团长吴正亘赶到时,只见司令部警卫连的兵们,两个一组,站在这些筐前,为从第一线撤下来的官兵们发放银圆。重伤者一人一千,轻伤者一人五百,没有带伤的一人三百,这个数额是总司令李家钰定的。
一个打断了一条腿的连长,手中拄根树棒,艰难地走到总司令面前,一下跪倒下来,失声痛哭:“总司令,我不要钱,我还要上前线打日本人!日本人打不过我们,施放毒气,我气不过啊!我们死了那么多兄弟,我不能离开用鲜血换来的阵地。不要看我腿打断了,我还可以打仗,请总司令给我们团长说说,让我上去吧!”说时指着红了眼睛,正咚咚咚大步走上来的大胡子团长:“请团长让我重上前线,我死都要死在阵地上……”李家钰大受感动,上前一把抱着这个连长:“好兄弟,你快下去养伤,日本鬼子,我们有办法收拾这些畜生!”随侍在李家钰身边的副官李少昆,招呼警卫连的两个兵,让他们不知从哪里去弄来了一乘担架。因为总司令下令,这个打断了一条腿,却坚决不下火线的连长,不得己睡上了担架,被抬了下去。
李家钰一把拉着大胡子吴团长的手,好生安慰。这时,天黑了,日军停止了攻击。第一天的战斗结束了。
第二天,当一个局部战场打得天翻地覆,两军粘在一起时,中午,正遇上炊事兵李发生给前线的弟兄们送饭去。阵地上尸横遍野,一群日军正端着刺刀冲上来,而阵地上所剩不多的几个弟兄,死战不退,正在同日军肉搏。武士道精神十足的小鬼子们,在人数上占了上风。他们两个三个,甚至三个四个对一个地,将死战不退的川军弟兄们团团包围其中,挺枪嗨嗨地杀着。
这是午后,云梦山到处都在轰响,到处都在战斗。本来,这是云梦山最美好的季节,可是,酷烈的战斗,让日头也吓得躲了回去,天低云暗,硝烟弥漫,涧水鸣咽。
送饭上去的李发生毫不畏惧,见状义愤填膺。他不声不响放下饭挑,轻轻抽出扁担,四下里看了看,他准备参战了。李发生是川北梓潼县人,在那一带,因为历史的原因,人们普遍尚武。而李发生在家时是操过扁卦的,武艺高强。他发现,混战的人群中,有四个身穿粗黄呢军装,打着绑腿,脚蹬大皮靴,挺着上了雪亮刺刀的三八大盖枪的日军,将一个只有十七、八岁,黄皮寡瘦,身肢单薄,像是还没有发育成熟的川军小兄弟团团围困其中,狞笑着,转着圈,就像四只围绕着猎物,穷凶极恶,十拿九稳,红起眼睛,龇牙咧嘴的山中狼。
“好个狗日的日本鬼子,老子让你们尝尝我的厉害!”李发生心中说着,抡起扁担,轻步绕到一个日军背后,高高举起手中的黄杨木扁担,风生水起地猛砍下去,呼地一声,犹如砍下一把关大刀。
“哎哟!”,被砍中头的日军惨叫之时,脑浆迸裂开来,倒在了一边。这一声撕心裂胆的喊叫,让周围正在与川军专心搏杀的日军慌了神。而被日军包围其中的小川军见状,顿发神威,嗨地一声,挺枪往前一冲,正面的日军被他刺中,倒了下去。左右两个日军,一个被李发生放倒,还有一个想跑,被小川军赶上,一刀结果了性命。肉搏战中最怕慌神。日军的慌神,让他们吃了大亏,而李发生的参战,让弟兄们转危为安,精神大震,嗨!嗨的喊杀声中,由被动转为了主动。特别是,炊事员李发生勇不可当,他手中那根黄杨木扁担使得呼呼响,让日军非死即伤,纷纷败下阵去。而这时,增援的部队也赶到了……
然而,就在部队士气高涨,战况很好的这天晚上。午夜时分,李家钰的一个作战参谋,突然神色惊惶地过来向总司令报告,说是右翼的汤恩伯军团刚来了个电话,他们的部队要撤。因为主帅蒋鼎文,已经脚板底下擦清油――溜了……
“当真?”陡然间,李家钰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事实,问作战参谋:“电话挂断没有?”
“没有!”参谋说:“因为事情太大,我要对方暂时不要挂。”
“好!我来接!”看来,汤恩伯军团那个参谋还有点良心。
李家钰先让对方报了姓名职务。汤恩伯军团司令部的这个作战参谋,说一口满带江浙味的北平官话,确信实有其人后,李家钰让对方将情况再说一遍。情况一点不差,战区司令长官蒋鼎文撒丫子跑了,一口气跑到卢氏去了,听说还要跑。
“奇怪!”总司令李家钰压抑着满腔怒火:“情况一片大好,蒋长官怎么丢下大部队跑了?”
“总司令!”对方在电话中纠正:“我可没有说蒋长官是丢下大部队跑了,而是说转进!”
在国民党的报刊上,官员们的口头上,所谓“转进”,其实就是逃跑、败退的代名词,这有多么讽刺!
“总司令!”看来汤军团这个好心的作战参谋,不想再说下去:“我好心好意地通知你们,是于心不忍。因为我们军团今夜要撤,贵军团的左翼右翼的所有部队也都要撤,请总司令看着办吧!”说着挂了电话,“嘟、嘟、嘟!”电话中响起了盲音。
“总司令!”孤灯一盏中,看李家钰背着手在光线黯淡的屋里走来走去,无助的身影,副官李少昆理解部队险恶的处境和总司令痛苦、无奈而愤懑的心情,他建议“是不是我们也通知部队撤?”因为局势明显摆在那里,只得乘夜撤了,不然,明天孤军突出的三十六集团军会被日军包了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