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刚到东芜打工的那段日子很凄惨,妻惨到我现在实在不愿意回忆那一幕。1993年底,我在一个老乡的帮助下,进了一家刺绣厂做杂工。杂工活又累又脏,跟车间员工一起加班加点到深夜,工资却比车间员工低得多,但比起之前的那些凄惨,我已经很知足了。有了德定的地方,我又开始写作,每天晚上,无论加班到多晚,我都会在加班后趴在床头坚持写作。当时公司规定11点半熄灯,为了不影响别的同事休息,我特地买了手电筒,躲在被窝里写,往往写到自己不知不觉睡着了。后来的日子就开始顺了起来,虽然我身体单薄,但工作积极,肯吃苦,很快就被调到车间做流水工,不久又被提升为流水线班长。那段时间,我写的文章也源源不断地开始发表出来。没多久,因为我在镇报(荔乡报》发表过丈章,后来他们那里需要编样时,便想起了我,于是我便开始当编样,再后来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沉浸在柳东妩的故事里,笔者的心情悲喜交加,一方面为他曾经历过的痛苦而心碎,一方面又为他今天的成功而高兴。也许,正是因为贫穷的磨练,使柳东妩的心灵变得十分敏感,使他的笔下流淌出那么多的才情,从而成就了他。但从柳东妩的脸上,你根本感觉不到他过去的坎坷和内心深处的伤痛。也许,东莞这片热土给了柳冬妩啼血的回忆,更给了他无限的天地与机遇。很难想象,如果不是十多年前那次艰难的漂泊,如果不是终于移植到东莞这片广裹而丰厚的土地上,他怎样才能奏响人生的强音?这只麻雀何时才能变成凤凰?
“还记得当年刚到东莞时对东莞的印象吗?”
“东莞的变化太大了。今昔两重天!”他的话语明显轻松起来,“我记得1992年时,东莞还是杂乱无章的,到处都是破烂的民居和工厂。当时的东莞看起来像个大工地,莞樟路也刚开始修。”
柳冬妩说东莞这20年间的巨变不仅反映在城市面貌上,更在于东莞政府对打工者有一种接纳和宽容的心态,他印象最深的就是去年年底召开的东莞市文代会。在这次会议上,像他这样的几位打工作家成了东莞市作协的理事,再也不是以前的“散兵游勇”。他说:“现在的打工文学创作环境,跟10年前我进行文学创作时相比,已经今非昔比了,包括办公环境、领导重视程度、创作氛围等方面。打工文学的环境改善和东莞对于打工文学的重视,体现了东莞社会的变化,也表明对外来工的态度变化,外来工所处的环境越来越好了。以前东莞全民经商,对文化重视不够,但现在东莞已经开始重视文化了。比如说我现在所在的东莞市文联,这几年的发展就非常了不起,做了大量的工作,出了那么多的作品,还搞了签约作家等形式,大大提升了东莞市的文化形象。我相信,用不了五年,东莞文化在中国绝对会成为一颗耀眼的璀璨之星,因为东莞就是一个创造奇迹创造神话的地方……”
确实,如今东莞在文化上也正在打造“东莞制造”,这两年东莞在文化上的变化令人称奇,几乎可以用腾飞来形容。一个个奖杯纷纷花落东莞:人民文学奖、鲁迅文学艺术奖、庄重文文学奖……笔者似乎也看到,一股喷薄的力量正蓄势待发!
值得一提的是,东莞于2005年7月成立了全国首家地级市文学艺术院——东莞文学艺术院。新落成的东莞文学艺术院大楼位于莞城区东江之畔,总占地面积50(-)o平方米,建筑面积7000平方米,投资4000多万元。这座岭南风格鲜明的古典式园林建筑,与可园博物馆、岭南画院融为一体,环境优美,为文学艺术工作者提供了良好的创作环境。20(一巧年3月,东莞文学艺术院启动首届签约创作项目申报,成为2006年中国文坛的一件大事。一时间,全国各地文艺创作者热烈响应,申报选题317件,经过初评、终审和市委宜传部同意,共有18件选题被确立为签约创作项目。目前这些签约项目都已完成创作,其中5件已经发表出版,其他的作品也即将出版。2008年3月,该院又启动了第二届签约创作活动。两届签约创作项目的实施,激发了作家创作的积极性,汇聚了一大批在国内具有较高知名度的文艺工作者,这对提高东莞的知名度、促进文艺创作的繁荣起到了积极的作用。与此同时,文学院更注重对文学新人的培养,打造文学新军,造就新一代作家队伍……
“你希望东莞未来是什么样的?”
“我希望打工文学消失。”
“哦?”
“打工文学的消失是一个好事。如果外来的这些打工者全都成了东莞的市民,户籍、社会保障等方面的问题都得到了解决,那么他们的感受就不一样了,就没有了寄人篱下的感觉,打工这种心理状态就不存在了,打工文学也就失去了其存在的土壤,自然就会消失。到了那个时候,就不会有人去进行打工文学创作了,因为每个人都生活得很好,大家已经写不出了。那时也就是东莞的社会转型成功之时。但是那时候,打工文学就肯定会成为东莞发展历程的一个记录,会在中国文学史上留下一笔,后人会通过这些作品来了解曾经的东莞。”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特别是进人80年代的中期,中国年轻一代的农民们纷纷离开家乡,在他们的人生生涯中开始了不断转换和变动,无论怎么变,都会应着一句老话: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在这种变换中,无数的打工者像麻雀一样纷纷飞到东莞这片土地寻找自己的梦想。
我们可以抒情地说,东莞的命运就是他们的命运,他们像一只只麻雀停靠在她肩头,从她身上汲取了力量,因而成就了各自的梦想;其实,我们也可以抒情说,他们的命运也就是东莞的命运,正是这些成群成群的麻雀用生命燃烧释放出来的能量,凝聚成了一把涅粱之火。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中,他们涅梁了,东莞也涅粱了。
有些并不抒情的数据似乎能佐证上面的抒情描述:据1978年的“东莞劳动服务公司”统计,当年东莞外来劳动力仅有5000人,而从1985年到2005年,东莞外来工从巧。62万暴涨至584。98万,在20年的时间里增长了36。45倍;而在东莞外来工暴涨的同时,东莞的GDP亦从1985年的22。6亿元增长至2005年的2181。6亿元,20年时间增长了95。5倍。
当然,同样也有另一组数据可以作为对照:东莞外来工通过邮局汇钱回乡的金额,1999年为119亿元,2001年为137。6亿元,2002年为142亿元;近10年来经东莞邮局汇款金额累计高达1400亿元,东莞为全国约千万外来务工人员创造了就业机会。值得注意的是,无数的外来务工者在东莞学到了技术,学到了管理,他们自身的素质和修养也在这所“黄埔军校”内得到了提升。
无论如何,东莞将永远铭记和感谢这些曾为东莞付出过努力的每一位外来工。事实上,东莞也早已张开双臂热情地拥抱着他们,并赋予他们一个新的身份——新莞人。这些新莞人也早已爱上东莞,和这座城市深深地融为一体。他们在这里不仅可以圆梦,还能得到充满人情味的关心和爱护。
这也是一个富有意味的跨越。
1988年东莞建市时,外来工150余万人,于是有“百万民工下东莞”一语流行。如今在东莞的外来务工人员达700万人,他们不是下东莞,他们是新莞人,他们安居乐业在东莞,与土生土长的东莞人共铸发展的辉煌,共享创造的成果,共创美好的明天。
东莞对新莞人的爱护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所有在东莞工作的新莞人对此都有着切身感受。在这里,我们不妨介绍一个叫郑小琼的“打工诗人”。
笔者第一次听说郑小琼是因为不久前人民文学奖的评选,她的散文《铁·塑料厂》获得了人民文学奖“新浪潮”散文奖,那可是重量级的一个奖项。今年年初笔者来东莞联系她时,她在电话里说她不在东莞,正在广州参加省人大代表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