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打算往哪去?
——不知道。
——你不是说过香港有亲戚么?
——有的。
——那好,你跟我走,我这也是上香港投亲靠友。这是最后一班船了……
冯棋只能把何老师当作最后一位亲人了。
就这样,在人潮涌动中,他被一只软软的手牵住,不知怎么上了甲板,也不知怎么进了底舱,同很多人挤在了一起。
而后,便听到了汽笛声;
又听到了水声……
紧接着,听到珠江两岸密集的枪炮声——这的确是最后一班船了。留在岸上的人,再也没能走掉。这是10月21日。
10岁的孩子,怎么说得清住在香港亲戚的地址呢?
到了香港,何之华领着冯棋上了一个地方——那里,显然不像是她的什么亲戚家,她也并非投亲靠友。那地方倒是像不少外来人聚居的临时客栈。
一个衣衫朴实的大人,问何之华:
——这孩子是你的什么人?
——我的……一个侄子。他父母都在日本飞机狂轰滥炸中……
——我明白了。不过,你得找个地方安顿他一下,不可以影响了工作。香港已是个孤岛,也是华南剩下的一块飞地……该干的事情太多了。
冯棋当时还不明白这些话的内涵。
只是当听到“侄子”一事时,他悄悄地问何之华:
——何老师,是不是以后我得叫你姑姑?
——好聪明的孩子,就这么叫吧。
尽管冯棋能说得出亲戚的名字,叫冯坚仔,并且说是在九龙,可是,没有具体地址,九龙那么大,怎么找得到呢?
有一次,何之华似是奉命,将冯棋领到九龙,走街串巷,不住念出一些街巷的名字,以唤起冯祺的记忆。
但总是又像又不像。
——也许,哪天无意中会在大街上碰到的,就像我在洲头咀碰到你一样。不要焦急,你是我侄子,就跟着我吧。
冯棋就在那“客栈”中住下了。
自然,他始终未能遇到那位亲戚,没有那么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