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两夜,滴水未进,粒米未尝,谁也不敢外出一步。
外边的恐怖日复一日。
吴亦源也不见回来。
只有老鼠叩问过这个地方,见没什么可吃的,它们也走了。如果它们不走,说不定它们也会被当作了粮食——日军围困新加坡时,那里的老鼠也被吃光了。
昏暗中,冯棋只觉得何老师一下苍老了许多……
直到第三天,楼梯间才传来脚步声——何老师先紧张了一下,而后又欣喜地说:
——是你吴叔叔。
两人七手八脚撤去顶住门的桌子和木棍,打开了门。
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可以放心。
门一开,就传来吴亦源的声音:
——我没找到你姑姑……
何老师已叫出声了:
——亦源,我在这里。
何老师和冯棋一道钻出门去。
何之华扑到吴亦源的怀中,痛哭失声。
冷不防听见冯棋在问:
——吴叔叔,你怎么一身是血?
何之华这才松开手。从昏暗中出来,眼睛好久才适应。她这才发现,吴亦源额头上,血水沾住了头发,都结成了痴。他身上的衣服也已扯破了好多道口子,里面的皮肤上也净是伤口……
——你怎么啦?
——没什么,留下条命,已值得庆贺了。能见到你,我当又活到了来世……好多人都没逃得出去,连陈友仁也没走得了,他让孙夫人登了机,自己留下了……我还以为你跟船走了,不是在组织文化人撤离么?没想到你还在,你不应该不走的……
——我放心不下。你没走,冯棋也没走……
——可我没暴露,冯棋还是个孩子……
吴亦源机警地往过道上看了看:
——这栋楼已一个人也没有了……先进楼梯间吧,我还带了点吃的……
他把何之华、冯祺推进了楼梯间,再又把门关上、顶好:
——鬼子三天放假还没过,今天是最后一天,得沉住气,握过去。
外面又传来了坦克的履带声,大地竟在颤抖。小小的港岛,承受得了战争如此的重压么?
三个人又屏住了呼吸。
吴亦源变戏法似的从身上摸出了几块饭团及几块咸菜。
然而,饿坏了的何之华,只咬了几口咸菜。就吞不下了:
——没水,怎么吃?
她已口干得嘴角都起了泡。
冯棋吞下了一个饭团,又咬了几口咸菜。他到底当过乞丐,比何老师更能适应。
吴亦源叹了一口气:
——香港没沦陷,水道就被日本人切断了。现在,他们也没法恢复供水。过不了多久,渴死、饿死的人就不知会有多少。只怕不会比打死的少。
外面还有不时响起的枪声。
何之华闭上眼睛,又咬上一口咸菜——虽说这愈吃愈口干,可不能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