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分头住进难民屋后,终于有中国苦工挑来了一担开水,给每个人半勺。
那中国苦工也问上一句:
——你们没喝井水吧?
难民点了点头。
——没喝就对了。
虽说他没再多话,可听到这五个字,大家全都出了一身冷汗。
进难民营第一个回合,这一批人总算走对了第一着。
每个难民屋里,少说有六七十人。
一走进去,便是一股难闻的臭味——汗臭、尿骚、沤腐等味,直呛人鼻,甚至熏得眼睛一下子都睁不开。冯棋还好,可有的难民已“哇”地一声呕吐起来。
于是,又加上了一种臭味。
一个先到的说:
——我们这还算好的,还有挤上一两百人的呢。
却看不清是谁在说话。
刚进去时,房子里面黑洞洞、阴森森的,一下子什么也看不清。虽说有天窗,但太小了,且积了很厚的灰尘,透不进多少光来……过了一阵,才慢慢看出点什么来。
以前进来的人,都有着一双骇人的大眼睛。他们的眼睛深深地陷了进去,里面闪着幽幽的光。他们的颧骨却凸了出来,也出奇地大,乍一看,竟似一个个骸镂……
吴亦源不觉问道:
——你们来多久了?
有人说:
——快一个月了。
有人说:
——我是上礼拜来的。
吴亦源问:
——全是从香港来的么?
——我们这里全是。听说,也有从广州抓来的乞丐。另外,也有些人不知道怎么进来的。
冯棋赶紧问:
——什么时候放我们回广州?
一个人苦笑道:
——这不就是广州了么?
大多数人在叹气:
——把骨头运回广州就不错了。
吴亦源在人群中走了几步,兀地认出什么人来,他问:
——咦,那天你不是同我一齐到宪兵部办证的么?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才来一个星期,算短的了。
吴亦源沉吟了一会,才问:
——没有放过一个人回去么?
——不知道。
——为什么?
一一有人病了,便拉出去了。只怕不是送他们回家,是送到检疫所那边的隔离室。到了那里,从来是有去无回。
——一这里拉走了儿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