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么?
佐藤提高了声调。
司马辽守喜“啪”地立正:
——明白!
——行,你这就回去,坚决地、不折不扣完成我的命令。你应该知道,这个命令也不是我一个人能下的。为了天皇的圣战,你我都不能有丝毫踌躇。
——晦。
——你们可以走了。
佐藤一摆手。
司马辽守喜领着长谷川信一走出了本部的大楼。长谷川信一忍不住问:
——我还是不大明白。
——什么明白不明白,反正,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你是说,那天……你在井里放的,并不是漂白粉?我看也不像漂白粉……
长谷川信一似乎又有点明白了。
原来,早几天,也是这一批新难民到达之前,长谷川信一正好在难民所值岗。天色迷蒙,欲晓未晓之际,从检疫所方向过来了两个军人。其中一位便是司马辽守喜,因为熟,光凭人影与步伐便可以认得出来,另一位就看不清是谁了。
他们没到别的地方,只悄悄地把四口水井走遍,且在每口水井前稍事停留。尽管是在自己管辖的地面,他们的行动却仍十分诡秘,所以才引起了长谷川信一的怀疑。
下岗后,长谷川信一碰到了司马辽守喜,便问:
——一大早,你同谁到难民所去了?
——没谁呀,都是自己人。
——那你们去干什么?
司马辽守喜迟疑了一下,才说:
——也没什么,马上有新的一批难民来,倒点漂白粉到井里,让井水澄清一下。这些日子那些井给弄得太浑了。
长谷川信一将信将疑:
——干鸣那时候去?
——免得罗嗦,说不清楚。还是不让难民看见的好。
当时,司马辽守喜就是这么解释的。
现在,且看他怎么解释。
说到不会是漂白粉时,司马辽守喜脸色一变:
——你猜到了?也罢,反正,以后你一切自然都会明白。我不能说,我发了誓的。
话说到这个地步,长谷川信一便无法再问下去了。
对司马辽守喜来说,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解除了长谷川信一对他的疑惑。他是一位老兵,早在1938年大亚湾登陆时便来了。半年前,广州的日本兵因厌战想家而集体自杀的事件,他是知道的,自杀者当中也有他的朋友……为此,他心情沉重,平日很少说话——不似今天不得不对长谷川信一多说了几句。
近来他还担负了一项特殊使命,正是这一使命,更让他沉默寡言了。战争,可以有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此时,他觉得这些理由已无法解释他所看到和知道的种种事情,那就不如沉默的好。
难民屋里,此时正按正常时间送来了饭。
每人只有一勺,少得可怜的一点。
新来的难民,此刻已提心吊胆,不知所措。他们见老难民已挤上前“添勺”,这才战战兢兢地跟了过去。
添的是稀粥,里面略为放了点味道,盐之类,或者有几片菜叶漂在上面。
这样的饭一天才两顿。
有时只有一顿。
饥饿的感觉,从没有离开他们。
冯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更是饿得发慌。可他仍无望地等待着出去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