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军人!
——是军人就不应该有恐惧。亚洲本来就是亚洲人的,不应该由白种人来指手画脚。他们的手伸得太长了,这香港、还有东南亚,纵横上万里,全成了英国、法国、荷兰人的殖民地。美国人也占了菲律宾。十多年前,美国还制订了《民族出身法》,对东方民族采取了极端歧视的态度,对这些,作为亚洲最优秀的大和民族,能束手待毙么?我们建立帝国起步太晚了,竟让他们把四面八方的亚洲土地都占去了。正是为了这一神圣的使命,我们才来到这里,才对在白种人长期奴化下的香港难民采取这一战略性的灭绝政策——他们已在英国人手下生活近100年了,连当奴才的身份都忘了,有什么必要对他们客气……
佐藤部队长的一番宏论,说得司马辽守喜诚惶诚恐:
——我知道我罪不可赦,听凭部队长发落。
——这下知道了?可你还有不知道的。如今支那人的地下组织,也机敏得像狗一样,似乎嗅到了一些什么气息。现在他们正千方百计刺探这方面的情报。
——是么?
——到时你就知道了。听说,你对士兵反复强调自己是军人?
——是。
——我原来是个有学问有名望的医生,为了圣战,才穿上了军服。但我并没去打仗,是不是?
——是的。
——照你的说法,不上前线就不算是军人,那我也不算军人了?
——不,不……
司马辽守喜更慌了。
——哼,既然你那么渴望刀对刀、枪对枪,我就成全了你。我不为泄密一事惩罚你,让你上前线好了。
——谢部队长。
到此,司马辽守喜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他连超过三年可以回国的要求都不敢、也不会提出了。他只能说谢。
——你回去吧,随时等候命令。
——是。
史料实录
丸山茂证言:
1942年8月中旬,我患了疟疾与猩红热病,回到了部队本部,故此不知道后来南石头发生了什么事情。按规定在前线作战三年以上者,可分批返回内地,我不安地做着返回的准备。
然而,仅仅在这三四个月间耳闻目睹的一切,也够折磨他一辈子的了。他说:
由于南水部的派遣人员也是由宪兵队厨房供应饭食,我们有机会听到宪兵的谈话。有传言说要把收容所的200多淮民带菌者转移到北江上游的非占领区。这是日本军方坏到骨髓的浅法。他们连那些幸存下来的人都不放过,把他们作为“菌种”在敌方阵地展开细菌战。
当年的宪兵,迄今未见有人站出来揭发,自然,他们的“纪律”更严酷一些。而他们参与杀人的程度有多大,如今更无法知道了。难民所附近,有大批日军驻防。
至于向他吐露了真相、连醉酒也无法度日的的场守喜伍长,却早已被灭了口。
丸山茂在证言中有这么一段:
10月的某天,我听到的场守喜叫我,就到宿舍外与他见面。他说:“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回国。我被派往新几内亚,你回去后,希望能去探望我的母亲,她住在福冈的赤间车站附近,告诉她我很好。”说着,他把所画的简图和住址交给我,这是我听到的场守喜所说的最后的话。
第二天,我看到兵舍窗外转移部队在作军装检查。他们这些转移部队要打什么仗呢?正准备回国的我们不由得背上一阵寒冷。在那班人里面有南水部第一科细菌研究班的清水伍长。转移部队中只有的场守喜和清水是长期在前线作战的。他俩应是回国的对象,为什么他俩不能和我们一起回国呢?大概是参与了滩石头细菌战而要封住他们的嘴吧。
几天后,当我知道猛部队(20师团)要调到新几内亚死拼时,我终于明白为了杀死参与滩石头细菌战的清水和的场守喜,才把他们送到新几内亚去。”第二年,丸山茂退伍回了家,遵嘱到了福冈的赤间车站,按简图与地址找到了的场守喜的老家。但的场守喜的母亲不在,只有一位女孩子,是的场守喜的妹妹。丸山茂能说什么呢?只能按的场守喜的嘱托,说上那三个字:
“他很好。”
并没说新几内亚的事。
战后,丸山茂又查看了福冈县府的回国人员名单,当中没有的场守喜的名字。后来,过了8年,他们又拜访了赤间市一个办事处,也同样查不到。
后来找到了的场守喜的名字,不过,是在波字8604部队部分失踪人员的名单上。
50年了,他不可能回来了。
丸山茂悲愤地写道:
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把情同手足的部下赶上死地,以便灭口。我们就是在这样的上司领导下作战,把全部的青春都浪费在其中。
我讨厌战争,发动开战的那帮人,是以动听的语言,在钻宪法的空子。PKO法案之后是征兵制。不管有多么美丽堂皇的借口,发动战争都是罪恶。
丸山茂、的场守喜,在当时的日军中多少还是有一点良知的。他们可以说是被迫参与了战争。可那些丧尽天良视折磨人摧残人为“儿戏”的侵略者,却有更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