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当日与何之华联系最多的青年工人,紧锁起双眉说。
——我们躲得一次,躲不过二次、三次,就算躲过了打针,也躲不过号子里病菌的传播。再不逃,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其他人也都感到情况万分紧迫了。
可怎么逃呢?
从暗沟走么?显然不可能了。暗沟的盖板在上次逃亡事件后,全部给封死了。而且,仅一个难民屋的人逃也不行。跑的不多,必然会追回来。
得发动整个难民所的人逃。
目前流动中暂栖于难民所的中国人,少说也有四五千。
联络,自然有办法,经过这么久的囚禁,各号子之间,已建立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联络方式,叩墙只是其中一种。
但逃跑的方式仍是个大问题!
几人高的围墙;
围墙上还有铁丝网;
铁丝网处,则是二三十米的深沟;
而难民所的四角,均有高高的睐望亭,可以监视所内大部分的空地;
靠江面一方,还有日军的巡逻艇——显然,照原来从船上逃的方案是不行的,因为这多了几重阻隔。
不可能从任何一个方向突破。
——只能通过大门逃了!
青年工人提出。
——那里把守得更严,有门岗,门上面把守的警察,少说有几十条枪,这不是去送死么?
有人反对。
——不从那儿走,没别的路了。到了这个时候,与其等死,不如以死相拼。说不定还拼得出一条血路,多少总会有人冲出去。
——是呀,如果不冲出去,就没一个能活。
终于,大多数人下决心了:
——那就拼了!
——拼它个鱼死网破!
方案很快就制订好了。
要设法通知全体难民这一计划,等待时机。此刻,告密者已不存在了,因为所有人都不会心存侥幸了。
惟有几千人同时冲向大门,守卫才粹不及防。
到时,总有人能冲得出去,而深沟上的木桥便成了惟一通道……
出去后,分散到附近的家乡及山岭,利用村民的屏护及山林草丛的掩护暂时隐蔽起来。
时间,选定在黄昏时最后一批难民放风的时刻。此时,日本人大都已去就餐,而天色也会很快暗下来……
这是最后一搏了!
于是,叩墙声,比往日更急骤了。
传递出各种决定、计划。
难民晾在外面的衣物,便成了从一个号子传到另一个号子的暗号——一个又一个号子接着在放风,便凭挂在外面的衣物的颜色或形态了解进展情况。
如果有一天,晾上了一件全黑的土布衣服,那便是这天临天黑前行动的信号。
而“笃笃笃笃”的死亡声,也同样一天比一天急骤。
死亡紧追着他们。
死人在不断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