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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失衡的天平(第2页)

3个金矿合计损失近340万吨矿石。这个数字说明了什么?让我们按照通常的计算方法算一算账吧:金矿中除金以外,还有比金更丰富的铝和铜的含量,分别为每吨34%与29%。1940年前收购黄金、铝、铜的价格分别为1,200元两和1,350元吨、4,520元吨。340万吨矿石的经济价值共为10亿余元人民币。这就是说,仅这3个矿,就有10多个亿人民币流入私人腰包!那么,整个小秦岭地区流人私人腰包的黄金又有多少呢?无疑是个天文数字。自80年代初至今,毫不夸张,来自冶金、地矿、有色金属等部门和省、地区、县、矿山关于小秦岭告急的报告,在中南海几乎每天都可以看到,而且每份都比前一份火急、惊心,令中央主席。政府总理们不可等闲置之。

“小秦岭不治,半壁江山难安!”中南海的决心可见之大。

看一看中央围绕以整治“金三角”为重点对象而采取的重大部署,便可一窥国家与领导人对这里所发生的一切的苦心——1986年3月,全国人大常委会一致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部《矿产资源法》,对黄金开采作出明文规定。声势浩大的矿法宣传席卷包括秦岭地区在内的神州大地;1988年11月,国务院在京西宾馆召开对黄金矿产资源实行保护性开采专题会议,政治局常委、副总理姚依林亲自出席并讲话。当年底,数万名武警黄金部队和豫、陕、晋人民解放军驻军官兵开赴小秦岭;l990年2月,国务院关于小秦岭地区黄金生产秩序整顿现场办公会在三门峡召开。国务院、国家计委、经委、公安部、地矿部、冶金部、中国有色金属总公司、武警黄金指挥部,以及河南。陕西两省政府及有关地、市、县政府领导200余人出席,具体部署联手整治群挖风,取缔个体村办矿战役;1991年5月,国家又一次在京召开全国黄金工作会议,小秦岭整治再度列人议程。豫陕两省负责人被召进中南海逐一汇报。我们来看看重灾区——陕西潼关境内的战情吧:这是一曲悲壮的史诗。

“鸡叫一声听三省。”潼关,这个总人口不足12万人的三级小县,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得它在中华民族的历史上名声显赫,“山势雄三辅,关门扼九州。”据史书记载,自东汉以来,发生在这里的战事就有30多起。马超刺曹操误中古槐,安禄山夜叩关门,李自成南塬兵败,太平军破关回师……在黄河侧岸秦岭麓底的这块500余平方公里的沟壑源券上,一幕幕或歌或泣,或悲或壮的戟杀戈战,把民族的历史浓缩为绵绵不散的硝烟。

战争,成就出了一个辉煌的古潼关。战争,又使古潼关千百年来长期处于民不聊生的凄惨境地。“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元朝大诗人张养浩这样叹道。新中国成立,人民在政治上翻身作了主人。但并没有摆脱生活的贫困。“三百六十五天起早摸黑,换不来一条裤子一顿年饭”的百姓日子,“一条街道三盏灯,一个喇叭全城听”的县城风貌,“农林牧副渔外加油盐酱果厂,买回县长一辆坐车”的财政收入,使得闻名遐迩的古关黯然失色。

历史的车轮在滚动,给了古潼关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大契机。带动这契机的动力是那个元素代号为Au的魔女——黄金!

没谁可与潼关人论高低。像翅膀张向潼关境内的七条峪道,道道流淌着金河!

没谁可与潼关人比富有。有资料提供,全县所拥有的黄金储量人均上吨!

没谁可与潼关人试风流。几千年金戈铁马的战事,使秦川后裔个个练就出超人的躯干与智慧。1985年,潼关身居全国“万两黄金县”之列。

1988年,潼关出现第一也是惟一的产金万两村。

1989年,潼关跃居全国第三产金大县,成为与招远、灵宝齐名的“中国三朵金花”之一。

啊,金子,你太迷人了。你让潼关改变了一切,这当中也掺杂着良心与本性。东方的夫子说,人之初,性本善。而西方的哲人则说,对富有的追逐与向往,常常使善良人变得贪得无厌,变得罪恶累累。潼关在利用小秦岭自然资源筑垒现代文明大厦的辉煌过程中,也让那些良心与本性变了质的贪婪者,丧失了人性。

—个12万人的小县,蜂拥上山采金者高达13万人,其中8万余人是来自除台湾、西藏以外的各省、自治区和直辖市。

—国营文峪矿山自建矿几年间,破获、阻止抢矿偷矿案达万余起,平均每天一起。——护矿队员奉命前来制止盗矿运输队,霸匪拔枪顶住对方脑袋,“啪啪”两枪。末了,像玩儿戏似地将尸体扔进山沟,唱着“打靶歌”扬长而去。——矿把头风过一叠工农兵,对执法的公安派出所长说,要么你收钱,我开矿;要么把你老婆、女儿留在山上供我手下人享用,你自己拿主意……

一切都是那样地疯狂、凶残与野蛮。潼关创造了另一串记录:打架斗殴、吸毒宿娼、拦路抢劫、杀人炸屋、腐败堕落……亦创下全国之冠,平均每6天有1人死于非命。在营造关中社会主义“四小龙”之一的同时,潼关各级政府与人民在制止群采风,斗倒矿霸的斗争中,付出了血的代价。第一次全城出击是在1987年。当时的情况已经发展到县委。县政府无法正常工作的地步。全县乡镇以下的一半人马、一半单位停了耕作,停了上班,在搞个人或家庭采金炼金。偷矿导致塌方死人,抢地盘发生枪战死人,氰化池和流出的毒液毒死人……这些人命关天的惨案,屡屡发生。县、乡两级抽调400人的队伍,配以公安、矿管队伍等执法人员,挨家挨户,连续作战60余天,仅取缔捣毁家庭氰化池就达2,353个,追回走私黄金2,836克,罚款63万元,拘捕68人。

此次战役,使潼关境内好一阵安顿,出现了村民重返农田,企业职工、机关干部重返本职岗位的可喜景象。“潼关人傻气,有金不挖去种土豆。哈哈,我们上!”秋末冬至,不知是哪儿刮来的风,成千上万的外乡人带着棉裤布兜,甚至婆娘乳娃,从山前山后一齐扑向金沟矿窿,占据了本该是潼关人自己的地盘。就这样,大清山的硝烟还未吹散,小秦岭的采金黑潮再一次卷土重来,而且此次的疯狂性掠夺性,较以往更甚,那一张张大招牌,那一句句“解放思想,开矿富民”的口号,叫人既碰不得又辩不倒。在一顶顶冠冕堂皇的保护伞掩饰下,各种矿霸和采民,变本加厉,肆无忌惮地加剧掠夺小秦岭黄金,形成矿区全面失控的势态。1989年,中央及时作出《关于对黄金矿产实行保护性开采的通知》,明文规定一律取消无证开采和国营、集体企业定点划区的政策。漫关县委、县政府和矿管部门有了尚方宝剑。3月15日,县长、县委书记带队率兵再度奔赴大清山。仗越打越精。8月初,趁省长侯宗宾莅潼现场办公之机,执法部门又在矿区杀了个回马枪,一举拔掉429个名为集体实为个体的非法采矿队与选矿厂,捕办、收审46人,捣毁提金炼器800余台(池)。

那是一场场短兵相接、你死我活的激战。这更是一场场周而复始、无休无止的拉锯战。

《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规定:中国大地(包括管辖海域)上的一切矿产权属于国有,国营、集体、个人的开采权,必须经县级以上的地质矿产管理部门批准并颁发采矿许可证,才能从事在所指定的地点进行有计划的开采,除此,任何单位和政府其他职能部门无权发放采矿许可证。可是,中国的问题太多,法律往往在这些问题面前显得无能为力!

一位西方哲人曾以棉絮和榔头来比喻我国的现状与法律的关系。榔头,从来是坚硬和牢固的,可当它碰在棉絮上时,所有的坚硬与牢固将一丝半毫都不复存在。然而,笔者以为,这尚不是中国法律最可悲的命运,真正可悲的是中国的法律本身就并不具有高于一切的属性。它在许多时候可以发出“咚咚”作响的清脆回声,又在许多时候反被更为坚硬与牢固的墙壁给迎头痛击而弹了回来。反映在矿产资源开采权上的问题,颇能说明这一点。

某县工业局的牌子白底黑宇,显赫地挂在临街的大门口。可是,在这偏远的山区县城,它的职能几乎是徒有虚名。全县大大小小隶属它管辖的企业不足50个,而且还都是些生产老掉牙的拖拉机配件或家用煤炉等的小厂。工业局的编制也由35人压缩到了21人。咋办?要活路就得想办法呀!所幸天无绝人之路,省地质队在这个县的几座山上发现了锡矿。可是,国家还没有来得及动手设计建设国营矿山的蓝图,本地的乡村农民、商店职工、机关干部甚至学校师生已上山抢矿了。“矿山开采是工业工作,应该属于我们管呀!”工业局将报告送到县政府,并且同时附了一份局在编人员的“救济”报告。“总不能让我们饿着肚皮吧!”县里一个红头文件,昔日无人问津的工业局顿时摇身一变,气壮如牛:“上山采矿,必须到我局领取许可证!”顿时,工业局门庭若市,忙得不可开交。人员由21人再度上升到35个、42个,而且待遇翻了一倍。

工业局是这样,商业局、财政局、税务局、农业局、公安局……难道就不能这样?你县里可以这样,我乡里、村里就不能吗?于是,采矿证就像公园的门票,谁都可以“买卖”;于是,法律就像腾起的肥皂沫,永远虚无缥缈……

我问执掌矿产开发权的矿管局。局长不敢大声回答我,悄悄指着紧挨着他大门的税务局,这样说:“我是执法人,只有我才有发放采矿证的权力。这一点没错。可他们自有办法对付你。他们三天两头地找上门,告诉说你得交这个税交那个税,而且还要受罚多少多少万,否则法庭上见。矿管局结果只有让步。于是,税务局就提出允许他们在内部发一部分采矿许可证……事情就这样简单,在同一块地盘上,我的法是顺着别人划的线在走……”

你不允许公安局发证?好吧,矿山的一切秩序,我们将概不负责。杀人放火,你矿管局管得了吗?投降吧!好说,放权放权吧,其余的我们全包!矿山秩序三天内解决!你不允许粮食局发证?没关系。不过,这几个月你们单位的口粮和食堂供应尚不能满足,请自己想法解决。一天可以不吃,两天可以嚼方便面,可总不能十天八天就这样熬着。投降吧!好说,明天我们就把你们的口粮送上。

于是——

OK,发!全国东西南北中,一张张漂亮的盖着红章的采矿许可证漫天飞舞。OK,发!一张5元,10元,100元,1,000元……你采矿赚钱,我发证赚钱,共同富裕,真正的共产主义!

结果是皆大欢喜。而矿产资源法呢,成了一纸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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