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戴缨有些奇怪,当日若真如陆溪儿所说,那般形势紧迫,连车都要掀翻,隨同的护卫该將陆婉儿围送走才是,护不住车,护个人……这个还是可以办到的。
为何死守车內不出?
除非那车里还有別人……去年的灯节么?戴缨凉凉牵出一抹笑,原来早就暗通款曲。
陆溪儿没有发现戴缨的异样,仍在絮絮说著灯节多么热闹,多么有趣。
两人一路说著,走到了陆府內园,不期撞上了同样在园中游转的陆婉儿和谢珍。
陆婉儿著一袭蜜合色对襟外衫,料子轻薄,內著一件鹅黄色的襦衫,长及足踝,裙边禁步叮噹。
谢珍跟班似的隨在陆婉儿身侧,落后半身,脸上掛著討好的笑。
四人就这么正面对上了。
陆婉儿稍扬起下巴,看向戴缨的眼神自上而下。
虽说戴缨同谢容解除了婚约,还是戴缨主动提出的。可陆婉儿就是瞧戴缨不顺眼。
她既想戴缨同谢容解除婚契,又不想这个婚契由戴缨主动提出。
戴缨一个低下的商女,有什么资格同官户子弟退亲,好似她陆婉儿捡了她不要的。
当然了,陆婉儿对谢容的心意不变,痴意愈添,谢容若即若离的態度,很能捏住她神魂的关窍。她不觉得这是谢家的问题,於是把心底所有的不满怪罪到戴缨头上。
婚约当解,却不该由你一个商女提出,在陆婉儿看来,戴缨应是被拋弃的那个,只有这样,她才觉得舒坦,一切才合理。
是以,戴缨坦然退婚的態度,不仅没得到陆婉儿的好感,反叫她记恨上。
那日她將戴缨带到父亲面前,谢容全不看她,视线一直聚在戴缨身上,那是她头一次见谢容露出那样难言的神情,眼神透著害怕和挣扎,还有抑制不住的苦涩。
直到那一刻,她才发现,原来谢容也有情难自抑的一面,她以为他生性冷情、內敛,原是他不在意。
陆婉儿或许不能完全看透谢容目中的幽微,但有一点,她很清楚,谢容看向戴缨的眼神让她不快。
她不开心了,便要让得罪她的人不好过!
“戴姐姐住在府上可还习惯?”陆婉儿问道。
戴缨微笑道:“多谢婉姐儿关心,一切都好。”
陆婉儿笑了一声,那笑凉下来:“祖母心善,召你进府,姐姐可別真当这是自家,还是该认清自己的身份,当持著一颗感恩戴德之心。”
陆婉儿的语调全不像主人家对待客人,竟像是主人对奴僕的训诫。
戴缨怎会不知陆婉儿的德性。
肆无忌惮又明目张胆的蔑视地位不如她之人,她的针对可以毫无根由,仅仅因为不顺眼,便肆意践踏他人尊严。
把人踩死了,还嫌血肉脏了她的鞋底。
前世的她儘量避让,缩在角落里戚戚过活,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极尽屈忍。
可终究逃不过迫害和摧残。
戴缨如今再没什么可怕的,声调平平说道:“缨娘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婉姐儿不喜?”
陆婉儿傲形於色:“不过是提点你两句,怕你入了我陆府,生出不该有的贪念和妄念,毕竟从天上落到地面的滋味不好受,叫我说……还不如一直活在泥淖中。”
“怎敢生出奢望,老夫人的抬爱缨娘感激不尽,可话说回来,婉姐儿又怎么確定缨娘会从天上掉落地面,这天上地下的,谁又能说得准?”戴缨反问道。
这时,立在陆婉儿身侧的谢珍插话道:“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著,她这般討好老夫人,成日侍候在老夫人身边,必是有所图的,果不其然,原是想让老夫人给她指一门亲。”